平时她择菜快得很。黄叶子掐下来甩进袋子,一棵接一棵,手起手落,菜帮子磕盆沿,嗒,嗒,带响的。
我在客厅擦哑铃。
阳台角落那对哑铃,铁的,封控这么久就靠它们。我拿了块湿抹布,先擦左边那只。铁是凉的,擦过去一层水汽,抹布一让开,铁面又暗回来。
擦完一遍,又擦一遍。
擦到第二遍的时候我发现,阳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掐菜的声。没有菜帮子磕盆沿的声。
我从客厅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的侧影。
背还是直的。
她坐了十几年瑜伽垫,蹲小凳上背都不塌,脖子拔着。
手可放在盆沿上。
择到一半的那棵油菜捏在她手里,根朝下,叶子上还挂着水,一直没动。
她的脸朝着楼下。
朝着十一栋那个方向。
封条从咱家阳台看不见正面,只能看见那个单元门的一角。她就看着那一角。
楼下有救护车声远远过了一趟,没进小区,往南去了。声音拉得长,过去之后,楼又静下来。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就一下。
管道里谁家冲水,哗哗一阵,过去了。
1602今儿一天没动静,平时这个点儿,楼上的小媳妇该起来走动了,地板该有拖鞋声。
今天没有。
全楼都在消化那张封条。
我手里的抹布在哑铃上转圈,一圈,又一圈。铁让我手心的汗焐得不凉了。
她捏着那棵菜,捏了多久,我没看表。反正我哑铃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站起来了,端着盆进屋。
盆里的菜,跟端出去的时候差不多少。
她从我背后过去,进厨房,盆搁在台面上,磕出一下轻响。
我头都没抬,抹布在哑铃上搓得飞快。
那盆菜,出去多少,回来多少。
就想到这儿。想到这儿我就起身去卫生间拧抹布了。水开得大,搓了两把,拧干,晾上。
回客厅的时候她在厨房里翻冰箱,拿肉,化冻,说明中午炒油菜,再拍个黄瓜。
“行。”我说,“我帮你拍黄瓜。”
“你拍黄瓜跟砸核桃似的。”她说,“一边儿去。”
这话有她平时的味儿了。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接住这个味儿。
…………
中午菜端上来。
炒油菜,绿的,油亮,蒜片爆的锅,看着没毛病。拍黄瓜是她自己拍的,搁了蒜末和醋。剩馒头熥了一屉。
我夹第一筷子油菜进嘴,舌头就知道不对了。
咸了。
咸得明目张胆,一口下去,咸味儿从舌面一直冲到嗓子眼。
她做饭二十多年,盐罐子跟她手是一体的。
闭着眼都不会抓错。
我小时候口重,她还老说我爸口淡,炒菜盐分两回搁,头一回给全家,出锅前单独给我爸那盘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