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泡饭,香。”
我接过来,浇在米饭上。
“今儿还看剧不?”我问。
“看。”她说,“吃完歇会儿就投屏。昨儿那集正看到关键地方。”
“看到厂长要倒台那儿。”
“对,就那儿。”她拿筷子尖点点我的碗,“赶紧吃,凉了。”
饭桌的灯光落在她卸了妆的脸上。淡眉,淡唇,颧骨上那几点淡斑没了粉盖着,仔细看能瞅见。
跟下午屏幕里那个判若两人。
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我把最后一口汤饭扒拉进嘴里,起身收拾碗筷。她坐着没动,说歇十分钟再投屏,让我把碗泡上就行,一会儿她刷。
“我刷吧,你歇着。”
“刷你的吧。”她摆摆手,也没跟我争。
水池子里水放出来,碗筷进去,洗洁精挤了两滴。我刷碗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了,她在找投屏的按钮,遥控器按得啪啪响。
窗外天擦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起来,有家人在阳台上收衣服,影子一晃一晃。
楼下空街上没有车。路灯先亮了。
碗刷完,手在毛巾上擦干。右手擦完,左手擦。
擦到右手掌心的时候,毛巾在那层茧子上蹭过去。
我把毛巾挂回去了。
…………
夜里回房,门带上,没锁。
灯关了。窗帘缝里漏进来对面楼一点灯光,天花板上一条细细的白。
我躺着,手搁在被子上。
黑暗里,掌心的东西一遍一遍自己回来。
滑。凉。温度。软。
四样东西,一样一样,排着队回来。丝面贴着掌纹的滑,薄薄一层透得快的凉,凉底下渗上来的她的热,软肉把掌纹填满的那点变形。
我摊开手,举到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光底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茧子还在,掌纹还在,跟每天一样。
墙那边,她洗漱的动静顺着墙过来。水龙头开,关,又开。杯子磕在台面上,轻轻一声。卫生间的灯从门缝底下灭了。
她回主卧。床板响了一声,又一声,是她躺下去的动静。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管道井里的水声,不知道哪家在用水,哗哗的,顺着管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