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水声,她骂回来一句。
“滚犊子,地上凉。”
水声盖着整个屋子。
我拿着筷子,站在餐桌边上。
抬手,在鼻边停了一拍。
放下来。
筷子摆上桌,两双,对着放。碗也对着放。
厨房里排骨的味儿越来越厚,锅里咕嘟声小了,该关火了。我进去把火拧到最小,拿铲子翻了一下,白菜塌下去,粉条透亮。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洗脸的动静。
几分钟后她出来。
眉淡下去了,描的那层洗掉了,露出原本稀散的眉尾,稀得快看不见。
唇色浅了,口红没了,透出自己那点淡粉。
头发随便一拢,湿意贴着鬓角,几根碎发粘在太阳穴边上。
裙子没换,裙摆上沾了两点水点子,深色的小圆点。
刚才屏幕里那个“挺精神”的女人,一盆水全收回去了。
我摆完最后一双筷子抬头,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淡眉,淡唇,湿鬓角。
“看啥呢,”她拿毛巾擦着手,“端菜去。”
“哎,端菜。”
排骨盛出来,连汤带菜,满满一大碗。白菜炖得烂,粉条吸饱了汤,排骨搁在最上头,四五块,块块带肉。
她把碗搁上桌,热气往上冒,把饭桌这块填满了。
“吃吧。”她坐下,先拿筷子把排骨边上的肉片往我碗里拨。
我伸筷子把那块肉拨回去。
“买都买了,吃你的。”她拿筷子挡了一下,没挡住,肉片落回她碗里。她也就收下了,咬了一口。
“嗯,烂糊。”
我夹了一筷子粉条。烫,吸溜着吃的。
她吃到一半想起什么,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下午群里又传,说六月初有动静。”
当笑话讲的口气。
“我瞅见了。”我说,“上回五一也是这么传的。上上次,二十号。”
“可不。传一回黄一回,跟狼来了似的。”她咬了口排骨,“再传两回,群里都没人搭理了。”
“搭理的人还是有的。那俩表情包发的。”
“吃瓜那个是吧,我也瞅见了。”她笑了一下,法令纹挂下来两道,“吃自个儿的瓜,保供的瓜,八毛钱一斤那会儿。”
“妈你这梗用得比我溜。”
“滚,你妈玩抖音的时候你还写作业呢。”
饭桌上的话落在菜上,落在群里,落在传闻上。排骨一块一块下去,她碗里两块,我碗里两块,最后一块在盆底,她拿勺子连汤舀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