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都不容易。”
“这玩意儿还能下重了?”我说,“手得多滑。”
“你懂啥。”她说,“接龙那玩意儿,一不小心点两回,钱就出去了。上回你陈姐家豆油,也有下重的。”
“那她咋整的?”
“自己留着呗。”她说,“油又放不坏。”
她拿着手机回客厅,坐沙发上继续扒拉。
我站门口看了两秒,她盘着腿,袜子脚在沙发皮上蹭了一下,窸窣一声。
我回屋了,顺手把凳子上的衣服往一边拨了拨。
蒸屉的纱布搭在屉上,早上晾的,这会儿干透了。纱布边上有几个面点子印,是前天蒸馒头留下的。
晚饭她话密。
馒头就剩菜,蛋花汤。
汤里蛋花打得碎,她舍得放蛋,一锅里打了俩。
我刚坐下,她手机响了,孙丽的语音。
她看了一眼,直接外放,手机往桌上一撂。
孙丽的嗓门从手机里冲出来。
老吴又出新碴儿了,封控在家非要自己换灯泡,说等电工等到猴年马月,踩个凳子逞能,凳子腿一歪,人从凳子上出溜下来,把窗台两盆花全砸了。
一盆茉莉,一盆吊兰,全完。
孙丽骂到一半自己先乐了,骂声中气十足,笑得也中气十足。
“哎呦我的天。”她学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老吴这把岁数了还逞能,你说他图啥。”
“老吴叔这是给封控生活添彩呢。”我说。
“添彩?添乱!”她乐,“你孙丽姨心疼那两盆花,茉莉养四年了,眼瞅着要开。”
“让老吴叔赔。”我说,“解封了上花市搬两盆回来。”
“他敢不赔。”她说,“你孙丽姨能把他皮扒了。”
她乐完,手机一翻,想起什么来:
“哎,下午群里那个‘含泪出’的,你猜谁家?”
“谁家?”
“三单元老刘家。”她说,“团购手一抖下了两份排骨,他媳妇在群里发的语音,六十秒,骂了五十八秒,最后两秒喘口气。”
“床头打架床尾拼单。”我说,“你再看前天吵架那家,今儿不又在陈姐那儿拼上鸡蛋了。”
“就你会说。”她夹一筷子菜,“吃你的。”
我扒了口饭。馒头是前天蒸的,热了热,皮有点干,瓤还软。蛋花汤有点烫,我吹了吹。
她筷子在半空顿了顿。
“对了,六一。”
“嗯?”
“看样子够呛。”
尾音往下掉了半度。这话说完她自己把话捞了回去:
“馆子先欠着。”
“欠着行,利息就算了。”我说,“到时候加个锅包肉。”
“锅包肉你不天天吃啊?”
“那能一样么。”我说,“馆子里的锅包肉,汁儿是汁儿,壳儿是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