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她补一句:
“你自己活动活动,别一下子起来。”
“没事儿。”
我在地毯上翻了个身,仰过来,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一下,又定住。
我撑着地毯坐起来,腰眼里还留着酸,酸得挺透。
我自己拿手搁腰上揉,揉给她看。
“妈,你这手劲儿见长啊。”
“那是。”她说,“老娘有数。”
她的嗓门往回找补了半度。没找全。尾音有点飘,落到“数”字上,散了。她转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按亮,看了一眼,又扣下。
我低头揉腰,没看她。
“起来溜达溜达。”她说,“别杵着。”
“哎,这就起。”我撑着茶几边站起来,腰直起来那一下,整条脊柱顺了一遍,还真松快了不少。“别说,掰完是得劲。”
“废话。”她说,“妈能害你么。”
她弯腰卷垫子。
卷到一半,一只手在自己腰上揉了一下,揉完顺手把家居服的衣摆抻平。
两个动作连着,跟四月三十号那回一个顺序。
垫子卷成一卷,立回沙发边,磨毛的边朝外。
“明儿接着练。”她说,“一天都不能落。”
“好嘞。”
她进厨房去了,开冰箱,拿了个苹果,水龙头响了两声。
我站客厅里活动腰,左右拧,前后晃。
腰上那块T恤贴在背上,凉飕飕的,汗在往里收。
我抢着去刷碗。水池里泡着中午那几个,其实也没几个,俩碗俩盘一双锅铲。水开着,我刷得比平时快,碗底子磕在池壁上当当响。
“你轻点儿!”她在客厅喊,“碗磕豁了你赔啊?”
“赔,我赔。”我喊回去,“我赔你一个景德镇的。”
“滚犊子。”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剩的馒头,炒的卷心菜。
卷心菜快见底了,掰到菜心那块,嫩是嫩,就是不禁吃。
她掰了一半给我,我说我吃大帮子就行,她没理我,菜心照样搁我碗里。
“妈。”我说。
“吃你的。”她说。
下午我在屋里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发来一条:〈晚上整不整〉。我看了眼时间,回了个:〈整,看情况〉。
客厅里她也在刷手机,手指划屏幕的动静隔一会儿响一下。三点多,陈姐在群里发了接龙。
“鸡蛋,30枚一板,52元,满20份截单,明后两天到。”
她拿着手机接了一份,嘴里念叨:“五十二就五十二。鸡蛋省着点吃还够,这板接上不慌。”
“接。”我说,“上回那板还剩几个?”
“六个。”她说,“省着点,一天俩,能顶到新货到。”
群里还有个团购买重了的在喊转手。“含泪出,自提,排骨两份下重了,原价转,求带走。”我把手机递出屋,隔着门框给她看:
“妈你瞅这个,‘含泪出,自提’,写得跟生离死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