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战怀谦当日当街调戏贵女、被打成废物的狼狈不堪,瞬间包装成了【纨绔浪子回头、神医救英雄】的传奇美谈。
老太君用极高的说话艺术,硬生生地把一桩原本能毁了将军府声誉的桃色丑闻,洗成了一段佳话,顺理成章地将洛倾烟的身份和那大头婴儿的来历落实成了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喜事。
老太君亲切地拉过洛倾烟冰凉的小手,满脸慈爱地将她引到众人眼前,话锋一转,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那群京中庸医只会人云亦云,哪里看得出什么名堂?若非如此,我们家怀谦又怎会遇上真正的贵人?】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在花厅内激起层层涟漪,将满场宾客的疑虑彻底击溃。
坐在席间的洛惜春与洛染秋隔着攒动的人影望向中央,神情皆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谁能想到昔日京城人人喊打的纨绔败类,如今竟被将军府包装成了一段因祸得福的良缘。
洛倾烟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顺从地任由老太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端庄而立,隔着喧闹的人群与灯火,与身旁目光灼灼的战怀谦相视一眼。
那隐匿在广袖之下的指尖,被他炙热的大掌轻轻一裹,十指相扣的瞬间,所有的流言蜚语与暗潮汹涌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晚宴的酒过三巡,丝竹管弦之声渐次转为舒缓。
花厅之内的推杯换盏却愈发热络,几位江南的族老端着酒盏上前,笑意吟吟地向老太君敬酒,口中俱是恭维将军府双喜临门、后继有人。
战怀谦豪气干云地一一回应,将那些敬酒来者不拒地饮尽,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的畅快。
这场汤饼宴虽名义上是为婴孩庆生,实则也是将军府向江南世家宣告血脉传承与家族新生的重要仪式。
红栏翠栋的府邸内宾客盈门,虽正值隆冬风雪,却因这场喜事而热闹非凡。
廊下挂满了精致的宫灯,将积雪映得一片通红,院子里摆满了流水席,各路名流士绅纷纷上前道贺,笑语声将冬日的严寒驱散得干干净净。
舅母邓氏一身端庄的枣红夹袄,怀里紧紧抱着穿得像个福娃娃似的大头婴儿,脸上笑开了花,逢人便欢喜地介绍这是将军府的小少爷。
而战怀谦则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正一边豪爽地应付着前来寒暄的宾客,一边将灼热的目光黏在不远处的洛倾烟身上。
洛倾烟换了一袭流光暗纹的月白绣竹长裙,外罩一件雪貂裘衣,清丽绝俗的脸庞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正安静地坐在水榭长廊下,手中端着温热的茶盏,透过纷飞的雪花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战怀谦。
见那混蛋又趁人不备偷偷朝自己挤眉弄眼、比划着晚些时候算帐的手势,洛倾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微红着脸转过头去,心底却悄然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风雪依旧拍打着雕花长窗,但将军府内这抹初生的暖意与喧嚣,早已将过往的阴霾与所有的风雨完美隔绝,在江南的大地谱写出一段温情脉脉的崭新篇章。
齐府花园的回廊深处,夜色被精致的宫灯染上一层昏黄,廊下造景的假山流水在风雪中泛着清冷的水光。
洛家二房的三位姑娘正避开正厅的喧嚣,坐在临水的暖亭内。
洛染秋百无聊赖地轻轻摇着手中精巧的宫扇,美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亭外被积雪覆压的花木亭台与池水景致,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三姐姐,你的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洛染秋瘪了瘪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她们二房的六个姊妹里,除了行八的洛微雨年纪尚小,其他人都已经十七八岁了。
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这个年纪早已过了最佳的出阁时节,成了旁人眼中的老姑娘。
她和行七的妹妹年纪还小些,尚且能拖上一阵,但已满十八岁的洛惜春和洛晚夏却是相当恨嫁。
奈何头顶上压着田氏那样苛刻算计的嫡母,生怕她们出嫁后,二房再也无法从她们的母族或夫家榨取到更多好处,宁可将她们的青春硬生生在府中干耗着。
正因如此,洛惜春才在明知镇国公府三公子战怀谦名声尽毁、甚至传闻中半身不遂的情况下,依旧决定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她不求其他,只为了能嫁入真正的顶级高门。
镇国公可是权倾朝野的高阶国公,哪怕是阮太后背后的沐恩侯府,在尚未因罪降级前,也仅仅是第三阶的县公罢了,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这场豪赌,她们姊妹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大费周章地从京城千里迢迢赶到宣城。
谁曾想,她们费尽心机设计的偶遇、甚至是暗中打听好的勾引计划,连个苗头都还没使出来,那位传闻中的废人战怀谦竟然早就娶了妻,甚至连孩子都生下来了!
洛晚夏也附和着点了点头,端起手中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将心头翻涌的异样与失落狠狠压了下去。
此时的洛惜春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几张从京城县衙外托人重金买来的誊抄纸页,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