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最深处的内室,今夜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这方隐秘的空间照得通明。
空气中除了常年不散的苦涩药香,还弥漫着一股极其特殊的、混合著茉莉精油与淡淡麝香的奇异气息。
沈淮安端坐在紫檀木长桌后,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在大梁朝绝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小物件:几张绘制着密密麻麻格子与红蓝墨线的“基础体温对照表”;几包用防潮油纸精心包裹、根据现代中药原理配制的“调节易孕体质散”;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几个浸泡在琉璃器皿中、呈现半透明状、薄如蝉翼的奇特囊袋。
那是沈淮安让宫外的柳如烟费尽心机,挑选最精细的羊肠衣,经过反复碱水洗涤、再用几十种温和中草药与茉莉精油长期浸泡软化后,制作而成的天然避孕套。
不仅柔韧极佳,且毫无腥膻之气。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沈淮安亲自上前拉开门栓,两道披着黑色连帽斗篷的娇俏身影如同灵巧的夜猫般闪了进来。
来人正是皇后宫中的贴身大宫女彩霞,以及丽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翠儿。
她们褪下斗篷,脸上既有着夜半私会的紧张,又带着一种仿佛朝圣般的狂热与期盼。
“沈大人,您让奴婢们私底下收集宫中宫女和低阶嫔妃的意愿,奴婢们这半个月来已经全部统计好了。”彩霞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用暗色布面包着的名册,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后宫里不知有多少宫女,一辈子被困在这高墙之内,见不到外面的天地。大家都是正值青春的年纪,谁心里没有个盼头?可咱们最怕的,就是莫名其妙怀了龙种,或者与相好的侍卫私通怀孕。在这宫里,一旦被查出身孕又没有名分,那就是秽乱宫闱,不光自己是死路一条,连家人都要跟着遭殃;而那些不受宠的低阶嫔妃,则日夜盼着能怀上皇嗣来改变命运,却总是求子无门。”
翠儿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眶微红:“沈大人,您真的有法子能让人『想怀就怀,不想怀就不怀』吗?若真能如此,您就是咱们整个后宫女子的再生父母啊!”
沈淮安微微一笑,将那本沉甸甸的名册接过来,随意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地按下了无数个鲜红的指印,每一个指印背后,都是一个渴望掌控自己身体与命运的鲜活灵魂。
在男尊女卑、人命如草芥的大梁深宫,女性的身体从来不是自己的。
她们是皇权繁衍的工具,是上位者发泄欲望的玩物。
生育权,是套在她们脖子上最致命的绞索。
“再生父母不敢当,我只不过是把原本就属于你们的权力,交还到你们手里罢了。”
沈淮安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羊肠衣模型,耐心地为两名大宫女讲解起来:“这叫安全避孕法。你们看这张表,女性的身体如同月相盈亏,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按照我教的法子,每日清晨醒来记录基础体温与脉象,精确计算出排卵的『危险期』,再配合这个天然防护具……”
他将那薄如蝉翼的羊肠衣撑开,展示其惊人的弹性与柔韧度:“同房时让男子戴上这个,便能将生命的种子彻底隔绝。宫女们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伺候主子或者私下情动而意外怀孕。至于那些渴望子嗣的嫔妃……”
沈淮安指了指那几包中药散剂:“配合这『易孕散』调理卵巢与黄体功能,精准锁定排卵期同房,命中率高达九成。”
彩霞和翠儿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虽然在深宫见多识广,可哪里听过这般将男女私密之事剖析得如此透彻、如此科学的言论?
看沈淮安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下凡来普度众生的神仙。
沈淮安教给她们的,不仅仅是医术,更是女性掌控自己命运、掌握生殖自主权的终极钥匙。
消息不胫而走。
短短半个月内,沈淮安的名册上又多了几百个名字。
从奢华的丽华宫、威严的坤宁宫,一直到最底层、最阴暗的洗衣局,宫女与低阶嫔妃们对沈淮安的崇拜与依赖达到了狂热的顶峰。
沈淮安不再仅仅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太医,他成了这黑暗深宫中,唯一能让她们免于死亡恐惧、赋予她们身体自由的救世主。
然而,理论虽然完美,真到了要实践的时候,这些从小被封建礼教洗脑、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的宫女们,却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