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这座位于紫禁城西北角、象征着大梁朝最高权力与尊荣的宫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深秋的阳光被厚重的明黄色织锦窗帷挡在殿外,内殿里点着数十盏长明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几乎呛人的极品安神檀香,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一股子因为长期熬夜与焦躁而生出的沉闷气息。
大梁朝最高权力的掌控者、先帝遗孀——萧太后,此刻正斜倚在九凤朝阳的金丝楠木宝座上。
年过半百的她,曾是这后宫里最为铁腕的女人,辅佐了两代帝王,历经无数宫闱血雨腥风而屹立不倒。
然而,岁月与生理的自然规律,却成了这位女中豪杰无法战胜的敌人。
近年来,她深受严重的“经断前后诸证”(即现代医学所说的更年期综合征)折磨,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痛不欲生。
“咳咳……把那窗户给哀家打开!闷死了!你们这群奴才存心想憋死哀家吗?”萧太后猛地将手中的一串紫檀佛珠砸在地上,原本威严端庄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微微扭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保重凤体啊!”
殿内的十几个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两个掌事宫女连忙起身去推窗户,可一阵秋风吹进来,萧太后又猛地打了个寒颤,怒骂道:“关上!这秋风像刀子一样刮骨头,你们是不是瞎了眼!”
宫女们吓得眼泪直掉,连忙又将窗户关死。
这种忽冷忽热、潮热盗汗的折磨,已经整整缠了萧太后三年。
每到夜里,更是她最恐惧的时刻。
心悸、烦躁如同附骨之疽,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陈年旧事在脑海中翻腾。
太医院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人,那些院使、院判们开的方子堆起来能有一尺厚。
什么人参、鹿茸、安神丸,她简直是当饭吃,可不仅没有半点起色,反而觉得胸口那团无名火越烧越旺,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易怒,整个慈宁宫人人自危,连皇帝来请安都得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庸医!都是一群饭桶!”萧太后揉着突突直跳、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太阳穴,痛苦地喘息着,“去,把太医院那个王成山给哀家叫来,今日若是再开不出管用的安神药,哀家就摘了他的顶戴花翎!”
贴身总管太监李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冷汗直冒。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颤声禀报:“回……回太后娘娘的话,王大人今日出宫采办药材去了。不过……不过此刻殿外,太医院的七品太医沈淮安求见。他说……他说有法子能解娘娘的病痛。”
“沈淮安?那个最近在后宫里搅得风生水起的毛头小子?”萧太后眉头紧锁,满脸倦容与不耐,烦躁地挥了挥手,“哀家这头疼得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哪有心思见他!他一个刚进太医院几天的黄口小儿,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见!让他滚回太医署去!”
“微臣沈淮安,叩见太后娘娘。娘娘既然凤体抱恙,讳疾忌医可不是长寿之道。”
萧太后的话音未落,一道清朗、沉稳且带着不容置喙之气的男声,便突兀地在慈宁宫正殿内响起。
满殿的奴才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沈淮安并未等太监通传,便提着紫檀木药箱,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色官服在一片金碧辉煌中显得格外清雅出尘。
面对慈宁宫这压抑恐怖的气场,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与瑟缩,走到殿中央,双手交叠,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放肆!”萧太后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曾经在朝堂上震慑百官的锐利眼眸,此刻如出鞘的利刃般狠狠刮向沈淮安,厉声怒喝,“慈宁宫也是你一个小小七品太医能擅闯的?李玉!你是死人吗?还不把这不懂规矩的狂徒给哀家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李玉吓得连忙爬起来就要喊侍卫,沈淮安却微微抬起头,直视着萧太后那双充满怒火与痛苦的眼睛,从容不迫地开口了。
“太后娘娘息怒。微臣若是不擅闯,娘娘今夜恐怕又要眼睁睁看着天亮,忍受那五心烦热、汗出如浆的煎熬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精准的点穴手,瞬间点中了萧太后的死穴。
她愣住了。
那些极其私密、难以用言语精准描述的痛苦——“五心烦热”、“汗出如浆”,太医院那些老头子从来只会说什么“阴阳失调”、“气血两亏”,何曾这般一针见血地描述过她发病时的真实感受?
沈淮安见她神色微动,便继续以一种极具专业权威、又不失温和的语气说道:“听闻娘娘近日夜不能寐、心烦气躁,太医院的前辈们开了许多温补安神的方子,娘娘服下后,非但没有安眠,反而觉得口干舌燥、心悸更甚。微臣斗胆断言,娘娘这病,根本不是什么中风先兆,也不是邪祟入体,而是妇人年过四十后必然经历的一道坎——『经断前后诸证』。”
萧太后微微前倾了身子,虽然依旧端着太后的架子,但语气中的杀意已经减弱了几分:“什么『经断前后诸证』?太医院的院使说哀家是国事操劳过度,伤了根本,阳气虚衰。你竟敢非议院使的诊断?”
“微臣不敢非议,只是就事论事。”沈淮安提着药箱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朗地回荡在大殿内,“用现代……用更精准的医理来说,这是气血衰退、天癸竭(即卵巢功能衰退)所引起的『内分泌紊乱』。太医院那群老头子,连女性真正的生理结构与年纪演变都没搞懂,见娘娘畏寒怕风,便以为是阳虚,只会用附子、肉桂、人参这些大热大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