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没有回答。它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奥利莱斯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克利切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雷古勒斯少爷说,他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变成那些人。他说他不怕死。他只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奥利莱斯的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昏暗的走廊,经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家具和那些沉默的画像。他推开门,走到外面的街上。门在身后合上,那栋房子消失了,重新变成两块房子之间的空地。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寒意。怀里的掛坠盒贴著胸口,冰冷的。
他想起了那个山洞。那些阴尸。那个石盆。
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多想。有路就走,有东西就破,有阻碍就清除。他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不是斯图亚特家的人,如果没有那些诅咒开道,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巫师,走进那个山洞意味著什么。
雷古勒斯没有那些东西。
他只是一个人。带著一个家养小精灵,走进了一个为他准备的坟墓。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他见过伏地魔的力量,知道那个黑魔王的残忍和周密。他走进那个山洞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不出来。
但他还是去了。
不是衝动,不是一时的热血。是清醒的、冷静的选择。他喝了那些药,忍受了那些痛苦,然后把掛坠盒交给克利切,命令它走。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好了。
他甚至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
平静。篤定。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奥利莱斯低头,看著自己脚下的石板。
他在想,雷古勒斯最后看见的是什么。是克利切关上的那扇门?是那个石盆里重新注满的毒药?还是那些从湖里爬出来的、白色的、没有眼睛的阴尸?
他在想,雷古勒斯沉入湖底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十九岁。比他现在大不了多少。
那个年纪的人,大多还觉得自己能活很久。
奥利莱斯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从未见过雷古勒斯·布莱克。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人,只存在於一张纸条和一扇门背后的故事里。但此刻,站在格里莫广场12號消失的地方,他忽然觉得那个人背负太多,太沉默。
这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一种“一个人做了该做的事,然后死了,世界没有任何变化”的沉默。
伏地魔不知道。邓布利多不知道。凤凰社不知道。食死徒也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山洞里的掛坠盒是假的,除了一个家养小精灵。
雷古勒斯把自己变成了一道缝隙。很小,很窄,刚好够一个人走过去。然后他用命把它填上了。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他把手伸进怀里,碰了碰那个掛坠盒。
冰冷的。里面的东西还在沉睡,还在呼吸,还在散发著那种腐烂的恶意。
但它在这里。不在那个山洞里。不在一群阴尸的包围里。
这是一个十九岁的男孩用命换来的。
奥利莱斯把手指收回来。
他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雷古勒斯把路开到了这里。剩下的,他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