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瑶台客,偶谪在人间。清风无意顾,明月自相怜。君心如炽炭,妾意似冰弦。但得同心结,何妨共百年。”
写毕,又取过一方新的白绫帕,另题了四句:
“妾年方及笄,那知月下期。今宵郎共枕,桃瓣点春衣。”
这两方帕子,头一首是她回赠他的情诗,第二首却是含蓄地告诉他: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身子。
题完了,她对着灯端详了许久,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又是羞又是喜,忙将帕子折好,藏入枕下,熄灯躺下,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方才朦胧睡去。
次日了凡果然来了。性空将两方帕子交与她,低声道:“姐姐拿去吧,上面有回话。”
了凡接过来展开一看,先看了头一首,笑道:“好个‘何妨共百年’妹妹这是应了他了。”
又看了第二首,顿时明白了那“桃瓣点春衣”的深意,笑得合不拢嘴:“好妹妹,原来你还是个……”
性空羞得一把夺过帕子,嗔道:“姐姐再取笑我,我便不给了。”
了凡连忙陪笑道:“不笑不笑,我这就送去给他。”
了凡一路小跑回到云净庵,焕之早已等在那里了。见了凡进门,他迎上去急急地问:“怎么样?她可收了?”
了凡笑着从袖中取出两方帕子,递到他手里:“你自己看吧。”
焕之展开一看,先看了头一首诗“何妨共百年”五个字映入眼帘,他欢喜得几乎跳起来,一把搂住了了凡的腰:“她应了!她应了!”
了凡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拍着他的背道:“你且放手,再看看第二方。”
焕之放开她,展看第二方帕子,只见那“桃瓣点春衣”五字,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完完全全地明白了——性空不单是应了他,还要把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给他。
焕之捧着那方帕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他将帕子贴在心口,喃喃道:“性空,我黄焕之此生若负了你,天打雷劈。”
了凡看他这般痴态,又是好笑又是酸楚,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你先莫急着发愿。她虽应了你,可有一桩难处——明因寺不比我这云净庵冷清,人来人往的,耳目众多。你们若要相会,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焕之定了定神,沉吟道:“这个我早已想过了。先由你传信,约定时辰,她若方便便开侧门放我进去,我只在晚间去,事毕便走,决不过夜。”
了凡道:“也只能如此了。你先写封信回她,约个日子。”
焕之当即取纸笔,写了一封短笺,约好三日后二更时分在明因寺侧门相候。
了凡又将信送了去。
性空接了信,看罢,心头怦怦直跳,又是慌又是盼。
她将那信贴身藏了,三天里竟像丢了魂一般,抄经时写错字,诵经时念岔句子,满心满脑都是那夜相会的场景。
好容易到了第三日。
性空早早沐浴更衣,换了一件干净的素白僧袍,又将那顶玄色罗帽仔细戴好,掩住半长的青丝。
她将房中的灯挑得亮亮的,又取了一壶茶、两碟果子摆在桌上,坐在床沿等。
手里虽捻着念珠,可一颗心却跳得像擂鼓一般。她不住地望窗外望,只觉得那月亮走得慢极了,像蜗牛爬坡一般。
好容易等到二更鼓响,性空起身,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穿过院子到了侧门边,将门闩轻轻拔开,开了一条缝。
果然,门外一个黑影一闪,那黑影低低地叫了一声:“性空。”
正是焕之的声音。性空将门拉开半扇,焕之闪身进来,两人四目相对,月光照在彼此脸上,各自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汪火热。
性空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