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抄得很慢,一笔一画,跟她坐堂开方子时一样,把每一行都抄得齐整。
抄到“用后穴者,加倍”那一行,她的笔尖没有顿。
抄到“留宿者,一夜五两,需先验身”的时候,她两条腿在柜台底下轻轻地挪了一下;白日里坐了半天的车,底下一直潮着,抄这两行的时候水顺着会阴淌到腿根,把纱裙里子又泡透一层。
『抄完了。』她把纸递过去。
『念一遍。』
小医仙当着七爷、雪魅、门口那个矿头的面,一行一行念了一遍。
念到“上柜台陪客,一夜三两银”的时候,门口那个矿头嚼干粮的嘴停了一下。
『念得清楚。』七爷说,『从今夜起,柜台底下压的就是这一张。你自己那一本,另记,每个月交上来。』
『是。』
『还有一条。』七爷说,『药材是死的,柜台是活的。货卖不动,你自己想办法卖。』
『弟子明白。』
『你明白什么。』
『货卖不动,就卖弟子。』她说,『弟子的穴和后穴,都是北栈的柜台。』
七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去了。
雪魅站在柜台侧面,一直没有开口。她手里拎着一只黑木药箱。等七爷走了,她才把药箱放到柜台上,打开箱子,从里头取出一张卷着的素纸。
那是六月十二小医仙在乌石递给她那张。
纸卷还在,卷得很紧。雪魅把它放在柜台上,两只指头还捏着纸的一头,捏得远远的。
『宗里验过。』她说。
『验出什么。』
『甜三分,腥四分。』雪魅说,『枣叶水的味儿是假的。你六月十一那一笔,掺过水。』
柜台后头静了一下。
门口那个矿头咳了一声,起身往谷里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往柜台里看了一眼。
小医仙看着那卷纸。
『客卿验得细。』她说,『那一笔弟子确实掺过水。那天夜里程上有事,弟子来不及。』
『掺了多少。』
『三成。』
『为何要掺。』
『多记账,多领钱。』小医仙说,『宗里按分算钱,弟子按量记数。掺三成,一个月能多领两贯。』
雪魅的眼睛落在她脸上。
『这一句你本可以不说。』
『弟子的账已经被客卿验出来了。』小医仙说,『再说假话,客卿下个月还要来一趟,费客卿的路。』
『宗里的规矩,掺账的送回去。』
『那客卿写。』小医仙把柜台底下那一页粗纸拉出来一点,拿笔搁在纸上,『弟子站着,客卿写。弟子的账,弟子认。』
雪魅没有拿笔。
雪魅从药箱里取出第二只瓶子:一只瓷瓶,瓶口塞着蜡。
『宗里新配的解毒汤。』她说,『合欢引的解,按你的脉配的。从明日起,一月两回发毒不必再叫男人。每次发毒,喝三勺,一夜必解。』
『解了毒,弟子还值钱么。』
『宗里不管这个。』
『宗里不管,七爷管。』小医仙说,『北栈的账上头写着“上柜台陪客,一夜三两银”。弟子要是解了毒,底下不痒了,客人一晚上用两回就乏;一发毒,弟子的穴自己出水,客人用四回都不累。客卿把弟子解干净了,七爷的账要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