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一遍。』
琥嘉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她说,『就是有时候夜里想起来,会觉得那一夜疼得有点冤。』
『冤在哪儿。』
『冤在,』琥嘉坐直了,水没到胸口,看着萧玉,『那一夜我认的是输。可后来我赢的那些回,也没见我少挨。』
萧玉睁开眼,看着她。
两个人在同一只桶里对看了一会儿。
琥嘉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所以我说,输赢都是那样。学姐,咱们这行当,赌注从来不在赌桌上。』
萧玉没笑。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站起来,跨出桶,去架子上取衣裳。
『行了。』她说,『水凉了。』
那之后,琥嘉身边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陶婉每日傍晚都到练功房来,跟着琥嘉站桩、练腰、打那套横练的套路。
她来得早,走得晚,练完替琥嘉把垫子收拾好,把水缸添满,再低着头回舍房。
她跟人不怎么说话,见了萧玉就叫一声“萧玉学姐”,叫完就低头。
学院里渐渐有了传闻。
传闻说,外院那个假小子琥嘉身边跟了个新来的小尾巴,是加玛城绸缎铺的女儿,白净秀气,说话细声细气。
传闻说,那丫头每日跟着琥嘉练功,练到夜里才回舍房。
传闻还说,有人看见那丫头从练功房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走路的时候腿不太利索。
萧玉听见这些传闻的时候,正在食堂打饭。她端着碗坐下,看着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
过了几日,琥嘉带着陶婉来找她。
那姑娘站在琥嘉身后,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见了萧玉,小声叫了一句:『萧玉学姐。』
萧玉看了她一眼。
十五岁的年纪,白净,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脖颈那一片皮肤薄薄的,被衣领包着。她站着的时候两条腿并得很紧,脚尖微微朝内。
萧玉看着那双并得死紧的腿,看了两息。
『坐罢。』她说。
三个人在食堂角落那张桌上坐下。
琥嘉把碗往前一推,抬手在陶婉背上拍了一下:『别站着,坐直了。含胸驼背的,练功练一辈子也长不了气。』
陶婉慌忙坐直。
萧玉一边扒饭一边听琥嘉说话。
琥嘉说的是练功的事——桩功怎么站,腰怎么塌,气怎么沉。
她讲得挺正经,可讲到“腰塌下去”的时候,陶婉的耳根就红了一层。
『你脸红什么。』琥嘉扭头看她。
『没……没有。』陶婉低下头扒饭。
琥嘉笑了一声,转头看萧玉,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萧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碗搁下,站起来:『我下午有课,先走了。』
『学姐。』琥嘉叫住她。
『嗯。』
『今夜练功房。』琥嘉说,『你来不来。』
萧玉站在桌边,看着那两个人。琥嘉大喇喇地坐在那儿,胳膊肘撑着桌面;陶婉低着头,捏着筷子,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