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识的世界只有一遍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没有尽头,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文绮珍只知道自己的脑海深处,反复上演着刚才那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猛烈的山风呼啸着,自己蜷缩在湿滑的石阶,自己差点被吹到山崖之下……
怀抱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将自己推开……
手中紧紧握住的那温暖的手掌,最后脱力滑脱……
他那双饱含泪光的眼睛最后凝视她……
白色的布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
那股属于死亡的僵硬触感!
“不!”
文绮珍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身体惊恐般地坐起,心脏在疯狂跳动,她像是被水灌满了喉咙,达到窒息的程度。
她的身体缩成一团,抱住不由自主地在颤抖的双肩,却根本无法控制剧烈地抖动,她那极端的恐惧充满了自己的四肢百骸,泪水疯狂涌出,失魂落魄地大哭,那声音充满绝望:“呜,阿良,我的阿良……”
“妈妈?”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苟良含混不清的声音响起,显然被文绮珍刚才的哭声吓醒。
他坐起身子挪近身体,试图抱着她的身子:“怎么了?”
“别碰我!”文绮珍发出一声骇然的尖叫,几乎是瞬间甩开了苟良的手。
不对!这是什么回事?她立即扭过头,在窗帘缝隙射进来的朦胧晨光中,她看到了苟良那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分钟。
文绮珍嘴巴嚅动,想开口说什么,但咿咿呀呀了许久都没发出声,她的脑袋嗡嗡作响,面前的一切都像bug使她无法思考,她的cpu宕机了,惊恐地瞪着眼睛,虽然他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死掉,但是刚才晕倒之前的记忆历历在目,他更加没法相信面前这个鲜活的苟良是自己的儿子。
这是在梦境里面吗?自己因为失去儿子产生了极度的悲痛而产生了幻觉?
“妈妈?怎么了,做噩梦了?”苟良的手臂下意识地从她背后伸过来,轻柔地圈住了她颤抖的腰肢,她感受到了身后那个人的温暖与实在。
是温暖的感觉,是真实的触感!文绮珍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紧紧看着面前的他。
是苟良的脸!
年轻鲜活而且富有生命力的脸!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痛感传来,她还是不太相信,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奶头,那种刺痛感同样真实,她这时候才有点大梦初醒的感觉。
这是他们这几天旅途入住的民宿卧室!
“阿……阿良?”文绮珍的声音带着极端悲伤过后的嘶哑颤抖,她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他,“你……你没死?”
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哇啊!”她发出号啕大哭,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一种混合着悲伤和喜悦的感情让她不顾一切地向那个温暖的身体扑了过去。
“你没死?你没死!我的良儿!”她纤细的手臂死死地搂抱着苟良的脖子和后背,整张脸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里,泪水将他的睡衣完全浸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泣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妈以为,妈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哇啊……”
她是真的怕,怕到了极点,不对,他真的已经是悲恸到昏迷,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失去又复得的狂喜,苟良被妈妈那难以置信的力量勒得几乎窒息,他完全懵了,也彻底醒了。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文绮珍在剧烈地发抖,她好像在组织语言,说出来的话却只有零散的词语,就像碎片一样:“西岳,大风吹来,你掉了,我拉着你的手松了,最后救护车,那血,那白布。”
一个带着死亡回响的恐怖画面清晰地涌入苟良的脑海中,那些刚睡醒的模糊拼图被拼凑起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在西岳的狂风中,母亲在他眼前滑倒,然后自己冲过去扑过去救,可是却不慎从极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那种残留在灵魂深处的坠落失重感和被掩饰撞击的剧痛涌上,一股恐惧的死亡气息让他打了冷颤。
他记起来了!他是在西岳掉下去摔死的!他死了一次!
“我为了抓住你,然后我自己……”他咽了口唾沫,“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