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满殿的人都觉出——那是护道者令。
殿中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先是别洲的使臣,后是三大皇朝的特使,最后连檐下站着的那四人,也低着头,往殿里挪了两步。
满殿的人,齐齐作了揖。
“衍天老祖在上。”
“晚辈等,谢老祖一剑荡魔,救我三朝生灵。”
“若无老祖,联军破此山门,三朝门户洞开,生灵涂炭——此恩此德,晚辈等没齿难忘。”
一句接一句。之前祝辞大多是客套话,可这时候说的人,是真的。方才那令牌上的气,他们感受得清清楚楚。
琅翎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殿的人。
他不会说这些场面话。
他从小到大,没跟这么多人说过话——他这辈子见的场面不多,最强的一次,是苏家那夜;最险的一次,是山门前那十六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宗如今是他的了。他得替这座山说两句。
他端了端酒盏,没喝,搁下。
“诸位远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一路辛苦。”
殿里静下来,等他往下说。
“衍天这一战,伤亡惨重。”
“门人折了七成,长老十不存一,两位老祖皆伤重闭关。这几日,不能远接宾客,诸位海涵。”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平,没有起伏,也没有煽情。
可殿里那些人听着,心里都沉了一下。
殿门开着,坐在席上的人往外一望,便能望见山门那片光景——
那两扇石门还裂着。
左边那扇塌了半边,只拿七八根木柱顶着,柱脚底下垫着碎石;门楣上那块匾歪了一半,字上沾着黑灰,至今没擦。
门前的青石板,血痕一道一道,从石阶上拖下来,拖出几丈远。
那些血是洗过的——水痕还在,可洗不净,渗进石缝里,留着一层暗红。
再往外,道边一溜白幡没收,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着。
北峰那个方向,隔着一层云气看过去,山是黑的——那是炸过之后留下的黑,一片一片,到现在还黑着。
风从殿门灌进来,带着一点腥。
满殿的人,谁都没往那个方向多看第二眼。
刚才那些好酒好菜、那些一路引着他们上山、句句请安的执事,让他们暂时把门外那片光景忘了。
如今被主位上这个人一句“十不存一”,又摆回眼前。
檐下那剑修的脸上红了红。
满殿的人齐齐又作了揖:“不敢当,不敢当。”
“衍天为众生如此,晚辈等此时叨扰,已是坏了规矩,老祖不必远接。”
“衍天独挡联军,举洲感念。”
“老祖但有所需,任凭传信。”
琅翎听着这些话没接。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