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夜。”他低声道,“这阵,就没了。”
大阵枯尽,金幕退散。衍天宗的云海之上,第一次露了天。
大阵枯了之后,天就变了。
九重云阶塌回云海,那座古阵沉入云底,再没浮上来。
云海之上原本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护着整座浮空仙门;如今那罩子碎了,云海便直接贴着岛沿舔上来,一浪一浪,把岛上低处的草木泡得发白。
浮岛上第一次露了天的样子——坦坦荡荡,什么也遮不住。
云幕外,血厉天抹了把嘴角的血,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他身后,血海老祖、幽冥老祖也回来了。
三人重新站到一处。
这一次,他们背后是那片血海;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再没有大阵遮护的浮空仙门。
二祖抱着三祖,站在云阶的残影上。
三祖已经撑不太住了。
方才补阵,他耗了大半法力;方才那九重云阶一压,又替他挡了一记余波。
此刻他倚在二祖臂上,胸口起伏得厉害,素白道袍上一片暗红,嘴角那点血没擦干净,沿着下颌一直滑到领口。
他手里还攥着最后几枚符,攥得指节发白。
“三弟。”二祖低声道。
“撑得住。”三祖喘着气答,声音发闷,“别管我。”
血厉天看着他们两个,神色平静。
“两位老祖。”他道,“大阵没了。你们还站在这里。”
“站得住。”二祖道。
血厉天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别的,只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前那片空处,让给了他身后的那位。
血海老祖走了上来。
那是一位干瘦的老者。
一身血袍洗得发白,脸上的皮贴在骨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不像血厉天,也不像那些血尸,他周身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腥气都闻不到——可他一走过来,云阶的残影便在他脚下寸寸发黯。
“老夫有几百年没动过手了。”他的声音又干又哑,“衍天的老祖,接老夫这一招如何。”
二祖把三祖往身后一带,往前跨了一步。
血海老祖抬起手。
那抬手看不出半分狠意——只是手指一弹,弹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那道血线细得像一根发丝,颜色也不深,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可它一出袖,就整个变了。
它不再是一道血线,而是一枚符。
一枚血符。
那符不过指尖大小,通体暗红,符面上的纹路极密,密得像一团缠不清的线。
它没有声音,没有气浪,也没有半分压人的味道——它只是自血海老祖的指尖,缓缓飞出来。
它飞得极慢。慢得足够二祖看清楚,也足够三祖看清楚。
三祖的瞳孔一缩。
衍天藏经里有记载。
血海魔宗有一门禁术,以本命精血为引,专蚀同境修士的道基——那门术从不轻易动用,因为一次便是折损自身精血。
血海历代用这门术,都是为了杀一位同境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