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衍天。”他忽然道,“阵、符、剑,三门都在。”
他这一句话,是对这两尊老祖说的。说得慢,也说得真。
“许多年未见,”二祖道,“你的眼力倒是长进了。”
“也该长进。”血厉天抬手。
那一抬手,简单得很——他只是把手往那第二面云墙上按了按。
可这一按下,云墙便不再是云墙,成了一块摔落的石头。
——他借着三祖的那股沉,把二祖那面云墙,反压回来了。
云阶上,二祖的神色第一次沉了半分。他往外退了一步,把云阶让出半丈;那半丈云阶被反压下来的云墙一撞,碎裂,掉落云海。
双方各自静了一息。
然后,都动了。
——
接下来的那场架,云阶上的弟子再也看不出门道了。
他们只看见云海翻腾、血色成片,看见一道道气浪从天上滚下来,把山门的树吹得东倒西歪,把浮岛上的瓦吹得四处乱飞。
他们只听见轰鸣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闷,像整片天底下有一口大钟,被人不停地敲。
那是云海在震。那不是雷,不是法,是这一方地界自己颤了起来。
浮岛在抖。
守阵弟子抓着阵眼的石柱,站都站不稳。
衍天宗内,殿宇的窗纸被气浪一片片掀开,屋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下去。
有个弟子被震得直不起腰,抬头往云幕外看——他想看看那位二祖还撑着没有。
他没看清。
他只看见血色与云气绞成一团,中间有两道身影一进一退,进退之间,整片云海便有一次起伏。
二祖的云墙一次比一次高,三祖的符一次比一次密。
血厉天的血煞快得看不清,只在每次云墙将合未合的那一寸现身,一现身,云墙便散。
两边杀到极处,谁也没有让谁退过一步。
云阶上、血海里,两边的人马全都停了手。
血海的死士停了,幽冥的尸傀停了,散魔小宗的人也停了——他们仰着头往上望,望得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刀。
九重云阶上,衍天的弟子也停了,忘了守阵,忘了敌人还在眼前。
这一场,是当世顶尖的对决。天底下能亲眼看见的人,一辈子也未必有几个。
近百年的拳脚、三百年一遇的境界、活了两代人的算计,全凝在这半空里。
招招都是旁人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境界,起落之间,都带着这方天地的分量。
云阶上一个年轻弟子看着看着,忽然跪了下去。
他不是吓跪的。他是觉得,那种东西,本来不该让人仰着头看。
——
血厉天退了三步。
他退得很慢,退得很稳。
可他确实是退了。
二祖三祖联手,一攻一困,两人多年的默契把那一身血煞逼到了边上。
血厉天退到第三步,忽然站定。
“好。”他道,“衍天的法门,果然没退步。”
“你也没有退。”二祖道,“放你以前,可不会只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