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他还是来了。
尽管只有一天,尽管只有一次。
她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关于约会三大圣地的说法。
海洋馆,电影院,摩天轮。
多浪漫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会约心仪的对象去这三个地方。
海洋馆足够静谧幽深,你们会不自觉靠近彼此。电影院则会让你们的心跳加快,趋近同频。
至于摩天轮,网上有过这样一个说法:每一个仰望摩天轮的人,都是在仰望幸福。
如今她站在了幸福的座舱里面,没有任何人能打搅他们。
按照剧本,无数的青年男女会在情绪做好完美的铺垫后,带着即将爆表的肾上腺素,成为为爱冲锋的勇士。
他们一起看了水母企鹅,在公交车上靠着彼此的肩膀,在爱情片播到结尾时留下眼泪。
在江边吹风,在饭桌上说着各自小时候的事情,在街道上挤一把雨伞。
尽管稍微仓促了些,尽管屁股后头总是会有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尽管她和他不会有happyend。
但沈知微还是很高兴,因为这些事情她都是第一次经历。
这些第一次,都有李凭风陪着。
这会是她永生难忘的一天。
沈知微转过身来,逆着外面的城市灯火,压了压裙角,坐到了李凭风对面的长椅上。
女孩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段空出的距离上,眼底倒映着窗外流转的暖黄色串灯,“以前觉得只要陪的时间够长、走得够近,有些距离自然而然就能跨过去。后来才明白,时间长短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就像这13分14秒,转得再慢,也是要停下来的。
座舱缓缓攀升至最高点,李凭风站起身推开了玻璃上方的小窗,晚风吹进来,风声呼呼,他们像悬在天空中的孤岛。
男人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像往常那样温和,又多出些许悲伤。
“……沈知微,我之前一直都在忽视你的想法和心意,将这一切想当然。我太过迟钝和愚笨,让你默默承受这么多,都是我不好,我知道现在说的这些都不是你想听的,所以……对不起。”
“也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我很开心。只是我的想法是不会变的,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我也有喜欢的人,我不会,也不能辜负她。”
他的声音不大,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低微的呢喃。
沈知微缓缓抬起头,迎上李凭风的视线。
没有了电影院里忽明忽暗的掩护,光线将她眼底那些压抑了许久的隐忍、爱意、失落,照得无处遁形。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其实不用道歉,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只是你都提前说出这些话了,我还怎么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口啊。”
沈知微抽了抽鼻子,就算口吻如常,脸上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
她的心底其实还带着那一点点的不甘,以及即将要远行的决绝。
女孩忽然也站了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被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李凭风,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她盯着他的眼睛,指尖紧紧抵在拳心,“在所有那些你以为只是‘朋友’的日子里,哪怕只有一秒钟……你有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李凭风眉眼低垂,那个卡在喉咙里的答案尚未成型,座舱外的夜空骤然被一声尖锐的啸音撕裂。
“砰——!”
一束耀眼的白光自江对岸的地平线冲天而起,随即在最高点炸裂开来。
漫天的碎金与绯红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从苍穹呼啸坠落。
毫无征兆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盛放,炽烈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把两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沈知微怔怔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里倒映着大团大团灼热燃烧的碎光。
接连不断的爆鸣声在玻璃外轰然作响,整片江面都被火树银花染成了沸腾的赤色。
李凭风看着被烟花照亮的那张侧脸,迎着窗外最亮的一道白光,倾过身去,嘴唇贴在仅隔着寸许的空气里,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吐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