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是。
“……原来那个人,是你。”
李凭风接过衣服,神色恍惚,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知微会在一年前突然出现,转到他所在的学校、所在的班级。
那份多出的善意,那份多出的在乎,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感情,全部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沈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那几个小混混里的胖子,他父亲也曾包养过我母亲,而他不知从哪得知了张小花就是我母亲,在那之前他就多次骚扰过我。后来也是以这件事逼我和他谈判。”
“我那个时候最怕别人知道我和我母亲的关系,一冲动,就只带了把美工刀赴约去了。”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被压在身下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完蛋了,我要被这几个人渣侵犯了。”
沈知微撒了谎,其实她当时还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救救她。
谁都好,拜托请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拯救她吧。
然后,老天爷似乎真的听到了女孩心里的呼唤,让一个尿急的大男孩赶到那间厕所,将她救下。
只是在那之后没多久,她就被父亲带到首都去上学了,女孩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道谢,直到去年,才想尽办法再次回到这里。
沈知微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仰头看着李凭风的眼睛。
“李凭风,谢谢你当年救下我,真的,真的万分感谢……”她终于在这一刻,补上这句欠了很久的道谢。
心有安处,便是温柔。
李凭风微微颔首:“你的道谢我就收下了,不过我只是顺从本心去做这件事而已。”
沈知微摇摇头:“不论怎样,你救过我是事实,于我而言,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转过身,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江畔游乐园的方向。
在江对岸璀璨的城市轮廓与晚霞的交界处,一座巨大的白色摩天轮正破开暮色,缓缓地、沉默地旋转着。
座舱外圈的暖黄色串灯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逐一亮起,像悬挂在初夏夜空里的一轮碎星。
“陪我去坐一次吧,今天之后,我就再没理由单独约你出来玩了。”沈知微转过头,晚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李凭风答应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两人进到游乐园的时候,广播里播报着还有半小时闭园的消息,所有的游客都在离开乐园。
只有他们像两个异类,沿着反方向前进。
不过没关系,那座摩天轮旋转一圈的时间是13分14秒,他们幸运地赶上了末班车。
检票员在闸机口撕下最后两截副券,随手将“暂停入场”的立牌拉到了通道中央。
脚下的金属踏板发出空洞的轻响,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透明座舱。
随着安全锁“咔哒”一声咬合,外界嘈杂的闭园广播被彻底隔绝在玻璃罩外。
舱体微微一晃,载着他们平稳地脱离地面,缓慢升向初夏清透的夜空。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齿轮转动的微弱嗡鸣。
沈知微背对着他,双手贴在弧形玻璃上,俯瞰着脚下迅速缩小的景物。
空荡荡的园区主道上,零星的人影正涌向出口,被路灯拉出细长交错的影子,像一盘正在散场收子的棋局。
“原来这就是坐摩天轮的感觉啊……”
女孩的额头轻轻抵着玻璃,声音在座舱里荡开。
李凭风坐在她对面的软座上,目光平和地望向远方。
黄昏逐渐被暗紫色的夜幕吞没,江对岸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色在他们身下铺陈开来,高楼大厦的霓虹与江面上流淌的游船灯火连成一片斑驳的光海。
但这些璀璨的光斑落在眼前女孩单薄的肩膀上,只勾勒出一层孤单的轮廓。
一个人不寂寞,想一个人才寂寞。
这场约会,沈知微策划已久。
她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李凭风可能不会来赴约,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也只会安安静静地退出对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