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九年·六月初二·亥时·清风岭·正道联盟前线营地】
清风岭的夜晚没有星星。
暗红色的灵气风暴从昨日午时开始就笼罩了整片北部天空,将星月遮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病态的赤褐色光晕从云层中渗透下来,把营地里每一顶帐篷都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欲宗老祖的灵压仍在。
万丈高空中那个暗红色的人影在昨天午时抵达玄玉山外围后就停了下来,没有进攻,没有后退,就那样悬浮在天际,像一只盘旋在猎物头顶的秃鹫,耐心地等待。
等了一天一夜。
山门大阵撑住了。
合体后期的灵力印记在大阵中回响,暂时骗过了欲宗老祖的感知,但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清楚,这层伪装撑不了太久。
清风岭位于玄玉山以北三百里,天然的灵脉屏障削弱了大乘初期的灵压,让化神境以下的修士也能正常行动,叶青鸾带着剑灵宗的战力在东侧布防,凌霜月带着冰魄宗的修士在西侧扎营,两支人马互为犄角,拦截欲宗大军的先锋部队和合欢宗残部。
陈老头是在亥时初刻抵达清风岭的。
化神后期的遁速在夜色中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灰影,掠过连绵的山脊,落在了西侧营地的边缘。
没有惊动任何人。
营地里的巡逻修士全部是金丹境以下,感知范围有限,化神后期的陈老头只要刻意收敛气息,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走过去就像一阵风。
凌霜月的营帐在最里面。
不是最大的那顶,而是最靠近山壁的那顶。
帐帘没有完全放下,留了一道缝隙,昏黄的灵石灯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陈老头站在帐外。
浑浊的老眼从那道缝隙中看进去。
凌霜月坐在行军床的边缘。
冰蓝色的宫装长裙还穿在身上,但外层的战甲已经卸下来了,整齐地摆在床边的木架上,一双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正拿着一块软布,缓慢地擦拭战甲胸口位置的一道裂痕。
灵石灯的光照在银白色的长发上,泛出一层冷冽的银光。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老头从未见过的东西。
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
化神后期的修士不会因为一天一夜的布防而感到身体疲劳。
是精神上的消耗。
大乘初期的灵压即使被灵脉屏障削弱了大半,残余的压迫感仍然像一块永远搬不开的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灵识上,凌霜月从昨天午时开始就在承受这种压迫,同时还要指挥冰魄宗的修士布防、安抚军心、制定战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陈老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凌霜月的手停了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来,看向帐帘处。
没有意外。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杀意。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擦拭战甲。
“你来了。”
两个字。
声音冷淡如霜,但少了平时那种刀锋般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