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九年·六月初一·午时·玄玉宗·宗主殿前】
天变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了。
午时的太阳本该悬在正空,但此刻那轮烈日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光芒骤然黯淡,从金黄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暗橘色,像是蒙了一层血膜。
整个武王朝北部的天穹都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灵气紊乱了。
不是局部的紊乱,是大范围的、系统性的崩溃,天地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搅动了一下,原本有序流转的灵脉气息变得狂暴无序,低阶修士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震荡。
玄玉山上,练气境的外门弟子最先倒下。
一个接一个。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头顶,双膝跪地,面色苍白,七窍渗出血丝。
筑基境的弟子勉强站着,但脸色也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腿在发抖。
金丹境的弟子能站稳,但呼吸急促,灵力运转艰涩。
元婴境以上的修士才能正常行动,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恐惧。
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因为他们感知到了那股灵压的来源。
西南方向。
正在逼近。
第一枚传音玉片在午时初刻炸裂般地飞入玄玉山禁制范围。
慕容雪的声音。
“欲宗大军已过苍梧岭,先锋部队约三千人,全部化神境以下,但后方主力中至少有十二名元婴境以上的高阶修士,另有合欢宗残部约八百人,合欢老魔本人不在队列中,疑似已被欲宗老祖收编或胁迫。”
停顿了一下。
“欲宗老祖本人在大军上方万丈高空,灵压覆盖范围正在持续扩大,目前已覆盖方圆三百里,预计两个时辰内抵达玄玉山外围。”
玉片的声音断了。
陈老头站在宗主殿前的台阶上,攥着那枚传音玉片,浑浊的老眼眯成了两条缝。
身后,宗主殿的大门打开了。
裴清走了出来。
银辉长裙在暗橘色的天光下失去了往日的冷冽银光,变成了一种沉郁的灰白色,乌黑的长发在紊乱的灵气中微微飘动,酒红色的眼眸看向西南方向的天际。
“灵压覆盖三百里。“裴清的声音平淡。”半个月前的密报说千里,现在缩到三百里。”
“说明他在收敛。“陈老头的声音低沉粗哑。”突破时不收敛是立威,行军时收敛到三百里是控制,大乘初期对灵压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不是掌控。“裴清微微摇头。”是他在故意维持三百里的范围,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沿途所有势力感知到他的存在,但又不至于把沿途的凡人全部震死。”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乎凡人的死活?”
“他不在乎。“裴清的声音冷了几分。”但皇龙在乎,凡人是武王朝的根基,如果欲宗老祖沿途屠灭凡人,皇龙就有了正当理由调动龙脉封禁大阵对付他,欲宗老祖不想同时和正道联盟与武王朝皇室开战。”
“所以他和皇龙之间有默契。”
裴清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