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佝偻的背弓得更深了。
油灯的火苗在沉默中轻轻跳动。
“还有一个问题。”
声音更低了。
“阴阳老狗。”
“他刚才在宴会上说的那句话,如果获胜者本身就足够强大,那么这桩仙缘对他而言就不是纽带,而是助力。”
“他在暗示什么?”
“他在暗示他自己有兴趣。”
陈老头的指节咔咔作响。
“化神后期的阴阳道人,如果亲自下场参加武道大会的决赛……不,他不会亲自下场,太掉份了,但他可以安排自己的弟子赢,然后以师父的身份代为接受这桩仙缘,或者更直接一些,在决赛之后,以化神后期的身份向皇龙主动请缨。”
“皇龙会答应吗?”
“皇龙要的是纽带,阴阳阁化神后期的掌门人主动提出与正道之首结为道侣,这条纽带够粗够结实,皇龙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阴阳老狗得到了裴清……”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里闪过了一丝寒光。
“化神后期的修士,肌肤相贴就能探出裴清是凡人之躯,到那时候,裴清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玄玉宗完了,裴清完了。”
“老子也完了。”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沉默中跳了几下,差点熄灭,又重新亮了起来。
陈老头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如刀。
“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阻止皇龙又不暴露老子自己的计划。”
站起身,走到桌前,将传音玉简收进了袖口。
“皇龙的棋盘上有裴清,有阴阳老狗,有贺兰青,有所有宗门的掌权者。”
“但他的棋盘上没有老子。”
“因为在他眼里,老子只是一个金丹中期的杂役老头子。”
“连棋子都算不上。”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那就好。”
“棋盘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棋子。”
“是棋盘底下的蛀虫。”
油灯的火苗在陈老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将那个扭曲的笑容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碎片。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王城。
凤鸣台的方向,最后一面比试旗帜在夜风中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