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原本深沉的黑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许简微微偏过头,将视线穿过静谧的走廊,最终,毫无偏移地定格在了自己诊室的方向。
是啊,还有一条路。
就在刚才,她记忆的齿轮,正好卡在了上次那场订婚宴的时间线上。
耳边无比清晰地回荡起聂明远当时对林朝歌说的话,再忙,也要和家人吃个饭。
她清楚地记得,林朝歌当时为了揶揄自己,故意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回敬了一句,可是,我其他客户的时间也很宝贵。
那一幕在许简的脑海中如同高帧率电影般重放。
她甚至能分毫不差地记起林朝歌临走前,头都没回的向后挥手,补上了最后一句,好了,到时候再看,没有重要通告我会去的,要是有,我就调调档期。
记忆的最后,是她大步流星走出去的酷飒背影。
她就那样带着大明星气场,直直地穿过酒店的旋转门。
许简记得,自己当时就盯着她那好看的背影,直到那好看的背影彻底消失于那片闪光里。
她说了会调档期,她会去那个局,那自己也要去。
家宴。聂明远。
聂明远现在,就在眼前的诊室里。
许简深吸了几口气,将方才翻涌的所有情绪与思绪悉数强压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只是眼底的盘算深不见底。
她微微扬起下巴,重新迈开自信的步子。
强心剂一针接着一针。
她的朝歌不过就是误会了。
有多在乎,误会才会有多深。
自己只要找到她,把事情解释清楚,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对,她没有失去她,只是暂时找不到人而已。
只要自己找到她。
她忽然想起母亲常对她说的那些话:
困难是常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冷静下来,想出办法跨过去。
许简,站起来!你要学会自己走路。
许简,你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在你不能保护自己的时候,我来保护你。但是在我不能保护你的时候,你要学会自己成长。
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就那么讨厌那些话呢?
可现在回头想想,妈妈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走廊上短短的一段路,已足够让她的思路恢复到绝对的清晰。
只不过,自己刚才已然那么决绝地撕破脸,退了婚,又硬邦邦地拒绝了聂明远家宴的邀请。现在倒头又得回去求人,这场面确实有点难堪。
但无所谓了,尊严哪有朝歌重要。
临近诊室,门敞开着。聂明远正靠在门框上,堪堪探出些许身子。
许简眸光微闪,本能的漾起一丝戒备。这个人从刚才就靠在这观察着自己吗?他看了多久了?所以,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
她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愈发挺直了背脊,绝不可以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软肋,尤其是在这个男人面前。随即,她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你去了很久,没出什么事吧?
聂明远自然看到了许简红得惊人的眼睛,但并未戳破,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那个识时务的绅士,如果不是很方便的话,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联系。
说完,他抬手,礼貌性地轻拍了一下许简的侧肩,便转身迈开了步子。
他要走,他怎么能走?自己都还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