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荣对此也不甚在意,目光掠过牌坊再往前看,便是一个方圆近百丈的广场,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各色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地聚集着,嘈杂声比山脚下更大,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粥,嗡嗡嗡地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都隐隐发麻。
广场正中央搭着一座高约丈许的白玉擂台,这是平时仙坊演武所用,四角各插着一面颜色各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周围围满了翘首以盼的看客,人头攒动,喧闹声震天,看客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高声谈笑,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擂台上方,明显在期待着即将登台的好戏。
林晚荣望着前方人声鼎沸的广场,再看看脚下被尿渍腌入了味的牌坊,心中复杂莫名,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前走,却发现身边的安碧如停下了脚步。
“安姐姐?”林晚荣疑惑地叫了一声。
安碧如抬眸看了他片刻,随即轻笑一声,伸出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风尘:
“你去吧。姐姐我就不陪你了。”
林晚荣愣了一下,便听安碧如接着说道:“我和你的仙子姐姐之间毕竟有些旧账。”她伸出纤纤玉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她看我不顺眼,我看她也来气。若是见了面,怕是说不上三句话就要拔剑。到时候你夹在中间,徒增难受罢了。”
她拢了拢被山间晨风吹起的耳畔秀发,桃花眼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所以啊,姐姐我在暗中护着你就好。王不见王,彼此都省心。”
林晚荣还想再劝,安碧如已然转身挥了挥手,窈窕身影在人潮中穿梭自如,几个转身便如游鱼入水般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林晚荣默默叹了口气,自己还是要找机会调解一番二人的矛盾才是。
他正欲往前钻几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和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随即一声细嗓炸响:“兀那小白脸,给本大爷站住!”
林晚荣转头一看,竟是方才卖他消息的山羊胡小贩,正引着五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快步走来,这五个大汉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腰间挎着砍刀,目露凶光,一看便不是好惹的。
山羊胡小贩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见林晚荣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这才松了口气,抬起手中不知哪来的折扇,“唰”一声在面前潇洒展开,摆出一副江湖人的派头,清了清嗓子道:“你这小白脸,方才竟还想动手打老子,岂能不知道你『赛孟尝』
爷爷的威名?老子在这当涂山一带,三教九流谁不给几分薄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报完这一串诨号,小贩得意洋洋地摇了摇折扇,却又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
“咦?方才那大奶肥臀的娘们跑哪去了?”
一旁带头的壮汉立刻不满地训斥道:“刘老三,你敢忽悠我们五兄弟不成?
说好的肥羊和漂亮娘们,莫非就是这小白脸?嗯……不过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倒也不是不行。”
那山羊胡小贩连忙赔笑,一脸谄媚:“王大哥哪的话!小的哪敢哄骗几位大哥?方才就是这小白脸,带着个小娘子盘正条靓,出手更是大方得紧,一看就是有钱的主,这不立马就请大哥您兄弟出手了么?”
原来这小贩虽做得是情报生意,但近来这仙坊上下乱得很,他便跟这“锦袍五虎”联起手来,由他负责挑选肥羊,五虎出手劫财劫货,专干些黑吃黑的买卖,之后再二八分账。
这“锦袍五虎”原是盘踞在山东的一伙山匪,为首的老大王虎使得一手开山刀,也算有些凶名,五兄弟仗着人多势众、下手狠辣,寻常商旅遇上了少说也要脱层皮。
王虎上下打量了林晚荣一番,见他身形单薄、细皮嫩肉,一看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心中便已将他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白脸,好让你知晓一二,爷爷们名唤『锦袍五虎』,今日大爷们心情好,给你一条活路,你把你家那小娘子唤来,让她好生伺候咱们爷几个,再把身上银钱悉数奉上,爷们一高兴,兴许便放你一条生路,让你滚回去当你的富家公子。若是不肯……”他掂了掂手中那柄明晃晃的开山刀,“嘿嘿,那便莫怪爷们心狠手辣了。”
林晚荣简直要气笑了,自己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平时都是他欺负别人,今天这几个无赖泼皮竟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他虽然平时修习不算勤快,可眼前不过是几个打家劫舍的江湖蟊贼,真厉害的哪能干这行当?
他本就一肚子火,此刻冷哼一声,手放在自己腰间火铳之上,清了清嗓子道:
“真要动手?你们也不睁大狗眼看看,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送外号『举手镇五虫』是也!”
“五虫”二字一出,五虎登时气得暴跳如雷,这小白脸分明是当面羞辱他们,王虎一声怒喝:“好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兄弟们,上!给我卸了他两条胳膊!
看他的婆娘出不出来。”五兄弟吆喝着便要冲上去教训这看起来瘦不拉几的小白脸,却听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滚开。”
五虎的脚步不由自主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身墨色劲装、衣摆染着微尘的宽厚汉子大步走来。
此人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凛然正气,只是神情有些阴翳,明显心情不好的样子,身后背着一柄看起来就颇有分量的宽脊金背大刀,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五虎的气焰矮了三分。
消息颇为灵通的小贩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装饰门面用的扇子都掉在地上,当即转身就要开溜。
一旁五虎虽看来人气势汹汹,但自觉自己五兄弟人多势众,先前更是被这小白脸弄得下不来台,若是就这样灰溜溜地退走,日后在这一带还怎么混?
王虎强撑着胆子,跨前一步,将手中开山刀一横,粗声粗气地喝道:“哪里来的也敢多管闲事!我们『五虎』办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免得刀剑无眼,伤着你这--”
话音未落,却见一道金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似是骄阳金芒在刀刃上折射了一瞬,五虎只觉手腕处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竟见自己兄弟几人握刀的右手腕齐刷刷塌了下去,五柄砍刀哐当哐当接连落地。
金背大刀此刻分明又背回了汉子身后,可五人的手腕却已在一瞬间被生生震断,连这汉子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