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她,她回过头,头发糊了一脸,笑着往旁边躲。
王丹从画面边上伸出手,硬是把其中一根吸管拽到自己嘴里。
“这是大二去三亚。”慧兰说,“就那回,你半夜不睡觉,非要去隔壁借火——”
“不是。”
“怎么不是,你喝多了不记得了。”
惠蓉抬手指着屏幕,还没开口,画面里的王丹就挤过来,占了大半个镜头。
“三亚那次她根本没去。你看清楚行不行?”
慧兰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这个是青岛。”惠蓉把手放下来,“我大三剪的这个头发,你还说难看。”
“是挺难看的。”
这时录像里一阵风吹过去,她正拿嘴往外吐头发,看着确实不怎么样。
我低头笑了一声。惠蓉许是听见了,靠过来撞了撞我的肩。
椰子最后不知道洒在谁脚上,一群人躲着笑着跑开,镜头落在沙子上,足足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
慧兰没拖,低头翻着别的文件。
惠蓉还看着那片沙滩,轻声告诉我回去以后她从包里倒了好几天的沙子,洗也洗不干净。
中间又夹着几段包厢录像。
貌似是两口子的人在在角落互相灌酒,王丹叼着烟给人让位置;有的拍着拍着就换了内容,衣服散在地上,人挤在沙发里。
慧兰偶尔认出个人,叫一声名字,惠蓉应两句,也有两个人都想不起来的。
这些人我大概有的听过,有的连名字都陌生。
真的就像是在看一本家庭相册,只不过这本相册的内容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我不再每一段都盯着惠蓉看。
可画面突然换了地方,我还是会先留意一下身旁的动静。
她也一样,有时候我只是调整坐姿,她的手就跟着收紧,等我坐好了,又慢慢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慧兰点进一个酒店房间的视频。
床头灯很暗,王丹已经坐起来,正把卫衣往头上套。惠蓉赤裸着躺在床中间,头发乱着,身上还能看见红色的手印。
握着我的手顿了一下。
镜头跟着王丹转了半圈,她的声音像是催人把东西拿上。床边的男人想起身,画面里的惠蓉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管。
“别走。”
她嗓子哑得厉害。
“我还没饱。”
慧兰原本正伸手拿水杯,听见这句,扭头看了一眼
我盯着幕布,没理她。
惠蓉曾经说过那些事。她没把责任全推给王丹,也告诉过我她在里面痛苦过,也享受过。她说得够清楚了,我也以为自己理解了。
可是现在,那只手就停在我眼前。
我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我讨厌起他站在床边的样子。
视频里有人说了句话,声音闷在一片杂响里,我没听清,反倒一下听见自己鼻子里出了口重气。
惠蓉的拇指动了动,指腹擦过我的指节。
我转头过去的时候她刚好把眼睛移开,颈侧的皮肤被投影照得忽明忽暗。
她还在看,可肩膀已经不像刚才看那么轻松了。
要是这时候把手松开,她八成又得猜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