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喇叭。
没有甩尾。
车头像从热空气里直接长出来,保险杆、进气格栅、蓝帽红身,巨大的撞击声把麦田里的鸟全部掀起来。
男人的身体被压成一段不成形的肉,手机摔到十公尺外,萤幕还亮着,听筒里有人在喊“喂?喂?”。
火源种从他怀里掉出来,轻轻碰上一侧车门,发出极轻的“叮”。
橙光融进金属里。
货车停了。
驾驶座的门打开。
司机皱着眉跳下来,看了一眼还剩半口气、嘴里往外冒泡沫的人,吐出两个字:“晦气。”他转身,准备回驾驶座再碾一次,把这桩倒楣事压平。
脚还没踩上踏板。
车身先震。
红蓝涂装的钣金像活过来一样鼓起、皱褶、重新寻找骨骼。
金属扭曲的声音又尖又长,响彻整条省道,像有人把一辆完整的重车从里到外翻出来。
后车斗展开成腿,驾驶室后倾、升高,进气格栅翻转成胸腔外的窗棱,轮毂收进关节,排气管沿着脊线竖起。
十秒之内,路中央站着一台比货柜还高的机器人。
红与蓝在阳光下硬得发亮,头部的棱角冷、无表情,胸前那排窗格子还残着刚才那一碰的橙光。
司机呆在原地。烟从手指间掉下去。
机器人抬起一只巨大的机械手。
掌风先到,人后到。
一巴掌拍下去,司机连惨叫都没留下,连人带沥青坑被拍进肉泥里。
机械头低了一下,像在确认路面上不再有会动的东西,随后整具躯干反向折叠——腿收回斗,胸腔压平,头埋进车头,所有缝重新咬合。
刺耳的金属声停了。
路中央又只剩一台红蓝大货车。
引擎发动。
车灯亮起,缓缓驶离,轮胎从血泊边缘碾过去,甚至没有加速。麦田恢复蝉鸣。碎掉的手机萤幕自动熄灭。火源种已不知去向。
同一时间,四川省。
某美洲大蠊养殖场附近的公路。
场区围墙后面传来密密的虫翅声,空气里有饲料、潮气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名卡主坐在自动驾驶的车里,安全带没扣,一手握着方向盘装样子,一手把手机举到面前。
“哈哈……把这个东西送到研究室,绝对能改变人类的未来!”
电话那头同样兴奋,有人拍桌子,有人说经费、说论文、说“这次能压过上面那批”。
后座的保温箱锁着,箱壁渗出一点冷气。
他的储物空间里装的不是文件。
蓝色的藻在黑暗中缓慢浮动,像有自己的呼吸,稍一晃就会贴上容器内壁,留下一层近乎萤光的膜。
他完全没注意旁边车道。
那台车是几分钟前才靠上来的。
先冒出一点火光,从引擎盖缝里,细、像香烟。
车速随即慢下来,与他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