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不需要在交接台上讲故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密封样本上,停了三秒,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送回来的武器,又像在看一件尚未决定朝哪里对准的东西。
负责人已经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只能模糊听得见“山东那批联系不上”和“四川的车在公路上烧了”。
羽白菊雄听在耳里,脸上没有变化。
两条线与他这间实验室没有编制上的关系。
中国太大,卡主太多,从别的世界往回带东西的人这几个月明显变多——带回来的有能交差的,有会把路毁掉的,有交到国家手上就变成样本的。
彼此不必认识。
“羽白院长。”有个年轻研究员叫错了称谓,随即改口,“羽白先生,样本可以入库了。”
“入库。”羽白菊雄说。
玻璃管被重新锁进冷藏格。
指示灯转成稳定的蓝。
他在登记表上签名,字迹仍是医院那一套工整。
签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东京时间比这里早一个时区。
那个数字对他没有意义。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恢复无味的白。
山东的省道上,红蓝货车已经开远。四川的水沟还在往下游走。江西的冷藏格里,TK-1989静静躺着,等下一次调配。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学楼的走廊瞬间被制服填满。
刘明智把教案夹在腋下,没有跟C班、D班任何一个主动攀谈的女学生多留。下午两堂他讲得很干净,满心期待地等者下课钟响起。
行政楼电梯还是一样慢。五楼走廊没有其他人,他在深色木门前停了一拍,敲门。
“进来。”
凰六花的声音已经回到女校长时的强悍。
然后他才看见真行司丽子。
黑地大柄振袖短版和服,和早上校门口那一套一模一样。
她跪坐在办公桌侧前方的地毯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上,低马尾垂在颈侧,簪饰一动不动。
太鼓结打得正式,袖口对齐,木屐脱在一旁,白足袋踩在深色地毯上。
看起来像在等茶会开始。
刘明智先看凰六花,再看跪着的人。脸上的疑惑没藏。中午简讯只写“放学后来一趟”,没写这房里会多一个穿黑振袖的茶道老师。
凰六花连腿都没放下。
“丽子是我准备给主人的礼物。你自己拆。”
话丢得很淡,像在交代校务。
真行司丽子被当众说成礼物,指尖瞬间抓住和服下摆,把银灰色的牡丹捏出一道皱。
“……是。”只有一个字,还带着那点仪式感,可仪式感已经被“礼物”两个字戳破。她没抬头,也没辩解,只是按着跪坐的姿势慢慢起身。
木屐没穿。
白足袋踩过地毯几乎没声音。
她走到刘明智面前才停,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颈侧那层细汗,也能从和服交襟里看见被黑缎挤出来的乳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