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皮肤,让翻腾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几缕被打湿的刘海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对着镜子,熟练地将脑后的马尾辫拆开,又迅速重新扎紧,黑色的发绳缠绕,束成一个干净利落、一丝不乱的高马尾。
做完这些,她转身出了卫生间。身子刚才在周海家已经简单冲洗过一遍,这会儿不用再洗,等晚上收摊了再上来彻底洗个澡。
下楼时,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弟弟叶洋的脸。
那小子,从去年九月底开始,就鬼鬼祟祟地往废弃院子跑,原来是在学这个。
到现在快一年了,不知道他练到第几阶了?
有没有也练出这种……暖暖的感觉?
看他平时还是那副跳脱样子,不像有什么大变化。
得找个机会,好好探探他的底。
叶青心里盘算着,脚步已经踏在了最后几级楼梯上。
楼梯踩到底,烧烤摊完整的热浪、喧嚣和气味如同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扑来,将她彻底包裹。
九点半,正是夜生活渐入佳境的时候,之前空着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新来的客人,还有两三拨人站在旁边等位或张望着菜单。
炭火炉子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不时爆出细小的火星。
父亲叶城站在炉子后面,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光着膀子(只穿了件旧工字背心,已被汗水浸透大半),双手各执一把铁签,正在火焰上熟练地翻动、撒料。
油滴落下,激起更猛烈的火焰和滋啦声,混合着浓烈的孜然辣椒香气,扑面而来。
李秋梅看见她下来,明显松了口气,赶紧把手里的点菜单和圆珠笔递过来,语速很快:“青青,快来!你帮这几桌客人写单子,盯着点他们加了什么酒水及时记上。我进去帮你爸串点儿东西,顺便把里面的碗碟洗了,堆不下了。”她指了指后厨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响。
“好。”叶青接过那个边缘卷起、油渍斑斑的硬壳笔记本和那支有点漏油的蓝色圆珠笔,站到了收银台兼酒水柜后面。
这里位置稍高,能看清大半个摊子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处那扰人的温热感暂且压下,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嘈杂的现实。
一位穿着衬衫、看起来像刚下班的白领男子指着菜单点菜,叶青低下头,笔尖在白纸上快速滑动,字迹清秀却有力:“羊肉串*15,板筋*10,鸡翅*6,韭菜*2,茄子*1,金针菇*1,啤酒*3(冰)……”写完,利落地撕下那页纸,朝着后厨窗口喊了一声:“爸,三号桌!”将单子从窗口递了进去。
叶城头也没回,“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烟熏火燎的疲惫。
叶青转身去收拾刚离开的四号桌。
塑料桌面上杯盘狼藉,竹签、用过的纸巾、空啤酒瓶、一次性塑料杯散乱一片,桌面上洒了一大滩黄澄澄的啤酒,正在顺着不平的桌面边缘往下滴答。
空气中残留着烟味、酒气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她弯下腰,先将那些尖锐的竹签小心地拢到一起,扔进桌旁满是油污的黑色大垃圾桶里,然后拿起搭在桶边、同样油腻的抹布,开始擦拭桌面。
黏腻的啤酒渍需要用力才能擦掉,湿抹布划过塑料桌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就在她低头专注清理的时候,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悄然升起。
不是错觉。
余光清晰地瞥见,旁边那桌——五号桌,四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他们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粘在她身上。
尤其是那个染着一头枯黄头发、身材胖墩墩的家伙。
他穿着一件紧绷绷的、印着俗气大花图案的短袖衬衫,扣子没扣全,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和一截肥腻的脖子。
他的目光像带了钩子,从叶青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头、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滑到她因为弯腰而凸显的、少女已具规模的胸部曲线,在T恤下微微起伏,然后继续向下,掠过纤细却有力的腰肢,最后停留在被牛仔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双腿上。
他的嘴角向一边歪斜,挂着一抹混杂着打量、估量和毫不掩饰的欲望的笑容,那笑容让他原本就有些油腻的脸显得更加令人作呕。
另外三个人也差不多,挤眉弄眼,交头接耳,发出低低的、暧昧的笑声,目光同样在叶青身上逡巡。
叶青的心往下一沉,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