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素思牵在后面步行,三无少女不如二人健谈,自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嘈杂声从远处袭来,打断了众人闲适的雅兴。
那是无数个黑点,王仇兴致勃勃地走进后才发现,原来是羊群。
只是羊群连绵不绝,凑在一起的叫声震耳欲聋,真是壮观的场景。
“嗨,朋友!”一个男人策马扬鞭,顺着箫声赶来。
“好漂亮的牛。”他先是看到二人的坐骑,随后视线向上,才看到这对郎才女貌:“好漂亮的人。”
来人是个精壮汉子,赤着半身,粗犷的脸上堆满笑意:“南方来的朋友,去何处?”
“我们是从盛京来做生意的。”王仇随便找了个借口。
“盛……京……”男人的大干话似乎不是很好,生僻的专有名词让他思考了许久,随后摇摇头,手舞足蹈地说:“朋友,我,巴克图,放羊的。”
“我叫王仇,这是我的书童曲屏痕,以及侍女素思牵。”
互相介绍完,在巴克图眼里就算认识了:“朋友,远远的来,累?我家,不远,吃肉?”
这么热情的么?盛情难却,男人连拉带扯,甚至见素思牵步行,还送了一匹马。几头坐骑于是辛苦疾行半个时辰,才来到“不远”的目的地。
这是六间毡房凝聚起来的家。毡布虽不华丽,一针一眼都很精致,看得出是用心缝制,只是颜色有些发黄。听男人说,这里住着一家三口。
这么多的屋子只住着三人,王仇问其他人去哪了。
“前些日子,死了。”男人回答道,带着看惯生离死别的感伤:“过几天,我也,走了。”
王仇看着他健康的肤色和壮硕的体格,除了脑子有问题外没啥毛病,于是惊讶道:“你也要死?我这里丹药管够,包治百病,兄弟来两粒不。”
“是走,朋友!我要走!”巴克图憨厚地笑了出来,却不由得扭头看向无垠的草原。
这是他祖辈生存繁衍几万年的家,如今快到离别的时刻,笑脸掩盖不住眼底的惆怅。
“舍不得故乡?”
“无需怀念。长生天的子嗣,游牧一生,放牧的旅程是故乡、家在的地方是故乡。”
巴克图依旧带着憨厚的笑,说到故乡与家,却不怎么结巴了。
进了最大的毡房,一个女人正在指导幼女绣毡,见到王仇这些来客,赶忙热情迎接,还让巴克图去屋外宰羊。
“俺家的男人,年轻时烧坏了脑子,话说不明白,干什么都不行,但烤羊很厉害。贵客远道而来,羊肉吃的少,一定要好好尝尝。”女人嘴上贬低着,却一直注视丈夫背影,下意识抚摸女儿的脑袋,眼里满是幸福。
升起火盆,热好奶茶,女人为几位客人一一呈上。
“小妹妹,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曲屏痕是古之君子,却对什么都抱着热情,问东问西地,此时正在幼女旁边,看着她绣毡。
幼女看着女君子的锦绣衣着,又看自己手中的毡绣,脑中对比一番后,翻个白眼。骨针继续穿梭,不屑地酸了一声:“切~”
被人无视,曲屏痕倒没觉得什么,却听得破风声传来,一只大码女足踹在了幼女屁股上,让小家伙在地上连滚带爬好几圈。
随后就是一通土着语言,王仇三个干人都没听懂,但通过急促和粗犷的语气,也不难猜出其中含义。
打熊孩子嘛,有什么稀奇。曲屏痕侧脸不看,王仇却唯恐天下不乱,一边吃着干果,直视的双眼炯炯有神,就差拍手叫好。
“俺家娃不懂你们的礼貌,不会干语,几位贵客原谅。”女人陪着笑,圆润的脸上带着温柔,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河东狮模样:“这叫毡布,俺们的手艺,跟你们干国的绣花似。不如蜀锦漂亮,但色彩好看,喜庆。”
“穹庐为室毡为墙,如此也算是风情。”曲屏痕抬眼看着帐中一切,心生暖意。她问道:“夫人,可有多余的毡布售卖?我想买些作为收藏。”
“你们这些商人啊,满脑子是钱,这些是不能卖的。”女人摇头拒绝:“俺们天天绣、日日绣,就是为了将心意绣进去。做成房子、铺成地毯、挂成装饰,最后传给子女。比如俺家娃,从出生就要绣,等丈夫嫁过来,彩礼和嫁妆拼在一起,毡布变成毡房,是他们的家。”
用金钱来衡量他人的情感,这种行为无异于羞辱。
女君子了解了毡布的文化后,羞红了脸,为自己的唐突低声道歉,却听见女人笑着说:“若是贵客想要,挑一个吧,不给钱的。”
“这怎么可以……”
“钱买来的心意,就不是心意,送给朋友的才是心意。”
听到这番话,曲屏痕不由得一怔。自从离开君子国之后,尔虞我诈见多了,现在的情景却让她仿佛重回那个与人为善的君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