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校服碎布条、泥地上凌乱的脚印、树干上新鲜的刮痕……每发现一点线索,潘敏的心就揪紧一分。
太阳渐渐西沉,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树影拉得极长,空气中弥漫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
就在众人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老霍突然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手指了一个方向。
山林间凉风呼呼掠过,树影摇摇晃晃。
“咔嚓…咔嚓……”枯枝细碎的声响,远处一道单薄身影,踉跄而来,肩头撞着低矮枝桠,枝叶簌簌乱颤。
那少年衣衫褴褛,布衫被山风扯得哗哗作响,他死死咬着牙,手里撑着一根树枝,背着一个少女,脚步沉重又蹒跚。
他远远看到几个身影出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惊恐中带着决然,一咬牙重新把女孩往背上托了托,拼尽力气,踉跄着往山林更深处逃窜,想要躲开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站住!别跑!”老霍当即沉声大喝,话音未落,身边几名退伍老兵立刻提速,快步朝着少年逃窜的方向追截而去
冯哲体力早已透支,不过跑出短短数米,双腿便彻底发软,脚步踉跄不稳,没片刻,就被速度更快的老霍从侧面快步上前,稳稳拦住去路。
老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声喝道:“小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看清楚!”
“放开我”冯哲浑身紧绷,用力挣扎,眼底满是警惕与恐惧,哪怕体力耗尽,依旧本能地反抗。
可他早已力竭,被老霍牢牢按住肩膀,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冯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眸里满是惊疑不定,死死盯着眼前这群有些凶相的男人,身体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的防御状态。
就在这时,潘敏快步上前,一步步靠近两个孩子。她看着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两个孩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她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放柔所有语气,轻声安抚:“冯哲……别怕,我是乔芸的妈妈,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安全了……真的安全了。”
乔芸伏在冯哲背上,似乎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虚弱地微微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地看向潘敏的方向。
少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叫道:
“……妈……”
话音刚落,她眼皮一沉,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身体软软地垂挂在冯哲背上。
“芸芸!”潘敏心头猛地一揪,疼得呼吸一滞,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下坠的女儿,紧紧将滚烫虚弱的少女拥入怀中。
一直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冯哲,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大口急促喘息,混杂着泥水、汗水与泪水的液体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老霍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还单薄的肩膀:“好小子,不错”
夏云廷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跪地喘息、满身狼狈却无比坚韧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幽深莫测的冷沉。
山林间的喧嚣稍稍平复。
众人不敢耽搁半分,立刻简单检查、处理了两个孩子的外伤,小心翼翼地将虚弱昏迷的乔芸、体力彻底透支的冯哲安顿好,轮流接力,稳稳将两人背下山去。
半个小时后,山脚下早已整装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快步上前,动作轻柔且迅速地将两个孩子安置在担架上,快速做了初步体温、心率检测。
潘敏紧紧跟在一旁,目光始终死死落在女儿身上,眼底的焦灼依旧未曾褪去。夏云廷紧随她身侧,依旧保持着体贴的姿态。
“嘭”车门重重合上,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划破山林的静谧,白色救护车闪着警示灯,一路疾驰,朝着市区方向呼啸而去。
无人留意,远处另一侧僻静的山坡密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蛰伏在树影之后。
身侧浓密的灌木丛被压得微微凹陷,赫然躺着一个被粗麻绳死死捆绑的男人。
嘴上贴着一圈漆黑的胶带,眼角红肿发紫,双目紧闭,只能隐约看见胸膛微弱起伏。
大兵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视线淡淡扫过身侧的男人,方才全程搜救、孩子获救、救护车驶离的全过程,他尽收眼底。
抬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林小姐,人已经找到了。两个小家伙送去医院了,目前暂无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林芳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知道了。”话音落下,通话便被径直挂断。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大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紧蹙起。
抬眼望向远处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警车与救护车尾灯,喃喃自语:“这个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夜色深沉,宁江市一处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味,气氛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