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国君不可玩物丧志
[原文]不务听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
[大意]为政者不专心政治,沉溺于声色犬马、美酒甘饴不能自拔,则难免误国,以致惹来国**死之祸。
一般来说,寻常百姓爱乐如痴本无可厚非,但为政者若是如此,则极易导致“玩物丧志”,固而自古便有“亡国之音”之说,因此统治者不应该把个人的爱好置于国家利益之上。
一次,卫灵公要到晋国去。一行人走到濮水岸边,天色渐晚,于是决定设帐宿营。夜半时分,忽然听到“丁丁冬冬”的琴瑟之声,清雅哀婉,悦耳动听。卫灵公于是披衣而起,问左右的侍从觉得怎么样,谁知他们都说听不到。卫灵公感到非常奇怪,便下令召师涓进见。
师涓是当时著名的乐师,因卫灵公酷爱音乐,便得以经常随侍左右,颇受宠爱。
师涓来时,乐曲还没有演奏完毕。卫灵公对他说:“寡人听到有人演奏一支新曲子,可是身边的这些侍卫都说没听到,你能听见这乐声吗?颇有鬼神难测的幽远之意。你若能听见,就替我把曲谱记下来吧。”
师涓于是静心聆听,边听边记。过了很长时间,音乐声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师涓向卫灵公报告说:“臣已记得它的大概了,但是有些地方还不是很熟练。臣请在此再留一夜,我就能把这支曲子练熟。”卫灵公于是又在这儿驻扎了一夜,等师涓演奏熟练,才启程赶往晋国。
他们到了晋国,晋平公在自己新建的施夷之台设宴招待他们。酒至半酣,卫灵公就站起来说:“我的乐官师涓新近作了首新曲,愿意献给大王。”
晋平公高兴地说:“好。”
于是卫灵公就把师涓叫到了台上。晋平公也把本国著名的乐官师旷叫到台上,让师涓就坐在师旷身边演奏。师涓于是调好琴弦,端坐台前,把前一天刚刚演练熟悉的曲子弹奏出来。谁知尚未奏完,琴就被身边的师旷给按住了。师旷大声说:“这是亡国之音,不能再弹了。”
众人都一脸惊愕。晋平公问师旷:“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旷说:“这是殷朝末年著名乐官师延为纣王所作的一首靡靡之乐,纣王因此而沉迷其中,最后终于亡了国。商纣王被武王打败后,师延向东逃跑,逃到濮水时,走投无路,便投河自尽。所以,师涓演奏的这支曲子,也一定是在濮水边听到的。而您喜欢听这支曲子,也一定会像纣王一样,招致国**死之祸。因此说,这支曲子不能再弹下去了。”
晋平公说:“寡人不喜欢别的,只喜欢美妙的音乐,师涓你就为寡人弹完吧。”
于是师涓就重新调整琴弦,从头弹起。
这支曲子极尽忧伤凄恻之美,哀艳委婉,如泣如诉,晋平公听得大为感动,就问师旷:“这是一支什么曲子?”
师旷说:“这就是所谓的《清商》啊。”
晋平公问:“《清商》是天下最悲伤的乐曲吗?”。
师旷回答说:“《清商》虽悲,但不如《清徵》。”
“我可以听听《清徵》吗?”晋平公急切地问道。
“不行。”师旷非常严肃地说:“过去听演奏《清徵》的,都是有德的明君。如今,您的德行浅薄,不能听这首曲子。”
晋平公听后非常生气,就命令师旷说:“寡人就是喜欢音乐,你不要再推辞了,快弹给我们听听。”
师旷没办法,只得调好琴弦弹奏起来。刚一弹奏,就有八对玄鹤从南方飞来,慢慢落在台下宫门的顶上。它们随着乐曲的弹奏,又飞落台前,左右分开整齐地排列着,并张开翅膀和着节拍轻舞,引颈高鸣,声音直冲霄汉。晋平公非常高兴,台上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兴奋不已。
晋平公起身为师旷端了一杯美酒,感慨地说:“恐怕再也没有什么音乐能比《清徵》更好听的了。”
师旷说:“这还比不上《清角》。”
晋平公于是更加好奇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好听的?快弹给寡人听听。”
师旷说:“不行。当年黄帝在泰山之上大合鬼神,前有蚩尤开路,风伯清尘,雨神洒道,虎狼护卫,后有鬼神殿后,上有凤凰覆翼其顶,才谱写出此曲。以后的皇帝都德行浅薄,镇服不了鬼神,这支曲子也就没人再敢弹起。现在我要是弹了,鬼神齐集,您恐怕就福少祸多了。”
晋平公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忙说:“寡人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快弹给我听!”
师旷无奈地叹了口气,调琴再弹。弹着弹着,便见黑云自西方升起,继而狂风骤发,大雨随至,吹倒了桌椅,撕烈了帷布,吹飞了屋顶的瓦片。人们四处逃散,晋平公也不由心中大惧,蜷伏于廊室之间,悚悚发抖。过了好半天,天空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此以后,晋国大旱三年,赤地千里,颗粒不收。
晋平公受此惊吓,过了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们当然无从考证,但“亡国之音”的教训还是让我们警醒,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玩物丧志已是悬挂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值得当代的人去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