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男人。
还在她的孩提时代,这种思想就产生了。后来始终伴随着她。她并不想去讨伐男人,一批批地征服他们,把他们踩在脚下。她希望的只是爱,被爱,爱人。准确地说,周银一生中最渴望的,是找到一个她能够全心全意施爱的对象——她常常就会产生一种冲动,一种内在的难以克服的热流,化做她的情感,向外奔涌。并不具体,但她相信,她内心涌动的那股潮水,要比长江,要比黄河,要比浩**东去滚滚流水的总量还要旺盛得多。
可她总是失败,过桥桥断,坐船船翻,她眼前出现的男人一个个无可救药地晦暗下去。但她抓住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抓住了这世界上最后一个高质量的男人。他没有让她失望,今后也永远不会让她失望。她胸中充溢的情感在喧嚣在翻腾,卷起了巨大的旋涡,完全地一点不剩地倾注到这一个男人的身上。她要跪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胸膛一条条剌开,以血以肉,肝脑涂地地去爱,她宁愿匍匐在地,去啃吮他的脚,把自己的一生一世完完全全都送给他。
没有了昨天,也不再想明天。她把自己的一生都浓缩到这一个晚上,这个……独特的雪山之夜。今夜就是今生。
她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她应该满足。抚摩着男人的胸膛,她能体会到,这男人与她的全部的不同,弥补着她的所有的缺陷。他们是对应的,她极其满足。她真想忘情地大叫,然后放声痛哭,为了她,为了他们,为了上帝对她的恩宠……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孤独,她是完整的,甚至——比这一生还要完整……
她还何求,她还何求呢?
“喂——抱住我。”周银说。曾汝禺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我……”曾汝禺用力抱住她。
夜,就变得十分奇妙。
天空清朗,大地洁净,周围都是雪,晶莹得一尘不染。
两个孤立的灵魂拥在了一起,把身后乱麻似的人生琐事斩个干干净净。
灵魂清冷而孤独。
灵魂的亲和比身体的亲和美妙百倍。那是一种最透彻的爱,是毫无杂质的亲合,那一刻他们仿佛置身于天国里。
“男人,女人,为什么要相爱,你知道吗?”
“为什么?”
两人躺在雪地上,嘴里呼出团团哈气。
“因为他们爱自己……”
“因为她们爱自己?”
“爱情,也是自爱。”
“自爱……”
“爱……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包括灵魂……”
“包括感觉,包括欲望……”
“你很聪明。”
“所以我们一定要爱,所以我们不能不爱……”
“对……是这样……”
“是这样……你,亲亲我,好吗?”
他亲了她,或者是她亲了他。这很公平。
“我们结婚吧。”女人说。
“现在?”
“是啊,现在。”
“我明白了……现在。”男人又一次吻了女人。
女人闭上眼睛,许久,才说:“你看……前边有座宫殿……哦,那不是宫殿,是别墅……也许,只是一间小房子……”
“是吗?唔……对……房子……”
“好了,我们进去吧……呜啊——”女人小声欢呼起来。
男人问:“很好吗?里边有什么?”
女人说:“你希望有什么,那里就有什么……有床,大床好吗?那就大床吧……有被,也是大被……有酒,红葡萄酒……够了吧?还要些什么?”
男人说:“够了。真的够了,这非常好……”
女人沉了沉:“你说,男人爱女人……是为了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