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你到底要……做什么?”男人急噪,又不得不问。
他脸色苍白,他——正在谈生意,这几乎是他最后一笔压注的生意。完了,他就全垮了。
“你先让她——滚蛋!”周银指着那女孩说。
刘长江咬咬牙,只能说:“秋颖,你先出去一下……”
“我不……”女孩哆嗦着,她似乎希望得到明确的保护。
“你他妈的不滚蛋,我现在就宰了你!”周银吼。
那女孩吓得往旁边一跳。
刘长江又说:“你先出去,听见没有?”
女孩的眼里立刻涌出了泪,她也觉得屈辱,抹一把,咬着牙骂刘长江:“你是人吗?”她一跺脚,转身咚咚走了,上妆的脸抹得花花呼呼。
“现在你说吧,你要什么?”他说。
“这你心里明白。”
“哦,我们的事我们找地方单谈,我现在有客人……”
“不行,我就要现在谈,让你的朋友……都听听。”
他瞪她一眼,点燃一支烟,憋足了劲,喷出。
“好吧,那你说。”他已尽了最大努力压抑着自己,为了那笔生意。
“哼,”周银反望着他,“你以为我要你的钱,你以为那件事是钱能了结的,是吗?我可是很明白很明白的人。你说了,你也做了,那我就有权利要求你——跟我结婚。”
刘长江愣住,他没说话。
“你不同意,是吗?”周银逼他。
刘长江仍不说话。
周银低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要你的命。”
依然是沉默。
然而,刘长江这时却笑了起来,开始苦笑,继而大笑。
“好哇,我们结婚……”他说,“我早说过,我们应该结婚。结婚……嘿嘿……结婚!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告诉我,要和我结婚?拿着刀子逼我跟你结婚?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结婚。嘿——你们看见了吧,我上哪儿去找这样的老婆,你们有这样的福气吗?我现在宣布,下礼拜,就在这儿,我和周银女士,举行婚礼,请各位光临!”他颓然坐在椅子上。
周银的脑子里反而乱纷纷的。
回到家,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不能和那小子结婚,他靠不住。”
“那我怎么办呢?”周银没了主意。
“耍那小子,”云说,“让他摆桌,让他花大挑费,让他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通知到,让他订彩车……等彩车开到家门口,我们把他骂回去。”
“那……我的脸面就好看吗?”
“是啊……”云沉默了。
云还是不理解她,轰轰烈烈的七天七夜,她几乎把一生都搭给了他。她空了,那还能收得回来吗?
结婚的场面够辉煌的,刘长江,不,是张大海——她已经知道了他叫张大海,几乎把那家餐馆全包了下来,摆了十二桌。洞房花烛夜,张大海就向她摊了牌:他那笔生意败了,人家不信任他。他现在负债累累。他交给她一叠债票,哈哈大笑说,他们命里注定就该一道受穷。
票据扔回去,她说:“你还像个男人吗,像男人吗?敢花钱就敢挣钱,别装这份王八蛋!”
安易回想的竟不是维新,也不是陈子刚,这非常奇怪。她想到的居然是那个摹仿西方生活模式的齐楚——齐大编辑。
离开了山花杂志社,两人间的接触和往来也就被扯断了。从前是同事,天天打头碰脸,失去了这层关系也就失去了交往的理由。城市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见面时天天能见,不想见也得见;你改变了流向,忽然就都隔开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想见面了找都找不着。
总归这些年里安易还是见过齐楚几次的,齐楚依然热情,但已隐隐感到了他的潦倒。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谁都会老,失去锐气,变得沧桑,齐楚也不会总是翩翩少年。
那是一个下午,大约两点多钟,安易在街上走。天阴着,要下雨。安易把伞提前撑开,篷在头顶上。街上的人都急匆匆的。这时一辆豪华轿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喂——你上哪儿?要下雨啦……”陈子刚摇下窗玻璃问。
安易摆手,说:“走吧,走吧,我路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