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天狱 > 第五章(第8页)

第五章(第8页)

作家的脸却已变得蜡黄,不断渗出豆粒大的冷汗珠,只要站起来就打晃,身体弱得似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他饿急了可以喝草洼里的脏水,拔出野草根放在嘴里嚼。作家不喝,也不嚼。嘴巴紧绷着,嘴唇几乎粘在了一起。一层层干裂着,爆起了白膜。

第四天早晨,作家不见了。

他提着刀,追出五十步,就看见作家坐在草坡下,有气无力地了望着东方。他走过去。作家不回头,说:你现在就动手吧,快一点儿……他转到作家对面,摆弄着刀子。小胡子一翘一翘的。作家无神地望着他,并没显出恐惧。作家说:你别以为我怕你,我也有刀——他的确有刀,就在怀里抱着。作家又说:我也可以杀了你,在半夜,你睡着了的时候……可我没杀过人,我没法下手,我……没办法,还是你来吧。他笑了,眯起眼睛打量作家,问:有烟吗?作家指指口袋,他连拿烟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说:完了事这都是你的……本地汉子抽出两根,点上,把一根塞到作家嘴里。他把手里的刀刃在衣服上抹了抹,鼓起眼睛瞪着作家,眼睛一大一小。

雪山是女人。他说。

作家不说话,他没心情再争论。

雪山是女人。他又说,把刀提了提。

作家惨淡地笑笑,点了点头。

他就把刀插进皮套,满意地拍拍作家的肩,嘿嘿嘿地笑了。

他们把牛杀了,两个人伏在牛脖子上吮吸牛血,咕咚咚地像贪婪的孩子。

篝火再次升起的时候,作家已经恢复了些元气,两个人坐在火堆旁啃着烤牛肉。

作家问:你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他改变什么主意?他真想杀了他?嘿嘿嘿嘿,杀了作家他多寂寞啊,这个城里人也不好好想一想。

清雪的进程十分缓慢,工具不凑手,还因为恐惧,因为氧气的缺乏,身体极易疲劳。副司机指挥着大家,嘴里嘿哟哟的。他是个认真而憨厚的青年人,高个,黑红脸膛。清雪倒无须清到底,留下一两尺深,车能轧过去就行。即使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雪道也只打出十几米。人们的动作缓慢,而且越来越慢。

曾汝禺正在推雪,他停住了。“我们今天也许到不了莫吉镇。”

曾汝禺眺望前方:“是啊,这样的雪沟也许不止一两处。”

“那我们怎么办呢?”安易问。

自从他们看见身后的公路被雪埋掉之后,两人就接近起来,安易总要跟着曾汝禺,一些感受,也只能跟他交流。这是一种重负,对险境守口如瓶的重负,曾汝禺似乎镇定得多,其实两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不要想得太多,走一步说一步吧。”曾汝禺说。

安易没说话,她对工程师有着明显的依赖感。

曾汝禺又说:“这地方人都信命运……你也看到了,人走进雪山谁也无法把握自己,你只能把自己交给上苍。因为……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我们都在领受另一种力量的摆布,这没办法。其实。担心与不担心是一样的,觉得该怎样做,去做就是了,至于结果,它迟早会到来。比如,我那次在风雪里埋了两天,还是走了出来。再比如我的那个战友,大晴天里却遇到了雪崩……我其实不信神,但在这地方,我宁可信……”

安易不住地点着头。

曾汝禺的手没有停下,仍在不住地铲雪。

然而,他的心头忽然就掠过了一道浓重的暗影。

这感觉来得太奇怪了。他知道在雪山不宜回忆往事,尤其不该提他的战友。他无意识。他在安慰安易的时候,无意中抬起头,他吃惊地发现,安易的某一角度,的确像那个女兵!极像!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果真是命运的安排吗?

他隐隐地有一种预感,一种可怕的预感。这个预感与安易与别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但与他有关。似一条黑线,划破蓝色的天空,把他的过去,他的现在,还有他的未来,一下子连在了一起。

阿嘎山很大,他已记不清当年出事的地点。但他朦胧地感到,那或许就在附近,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

一个陌生的声音飘乎乎地传来,喂——喂——地拉着长声,那仿佛是许浩在呼唤他。

曾汝禺脸色苍白,他忽然就捂住胸口蹲了下去。

“你,你怎么了?”安易显得慌乱,忙扶住了他。

“没,没什么。”他咬咬牙,“我的心脏,心脏……一会儿就会好的……”

安易握住他的手,她觉得曾汝禺的大手冰凉冰凉,在颤抖。她忽然就感到,这一路她有安抚这男人的责任。

雪要清到尽头了,虽然这耗费了他们很多时间和精力。现在大家都在加快速度——他们的动作也比方才熟练了许多。

回头望望,他们已开出长长的一条通道,这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腹地简直是一个奇迹。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但他们毕竟把道路疏通好了。宝贵的信心又回到人们身上。安易拍了几张照片,这纯粹为了某种纪念。

安易听到老毕说:“操的,山口那边,没下雪。”

安易停住脚步问:“你怎么知道山口那边没有雪?”

老毕说:“山口那边肯定没下雪。”他顿了顿,“我在山里开了十年车,我当然知道山口那边没下雪。”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