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已经过去,大家都熬了过来,他们的汽车,他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雪山又变得和蔼,变得神秘,变得英俊挺拔,充满了年轻男子的雄浑气势。
远山朦胧,谷底宽广,向下望去,依稀可见山下逶迤的草原,或许那不是草原——也都披上了银装。
安易换上了广角镜头,旋转着连续拍了几张大场面的雪山风景,如果把它们衔接起来,那便是稀有的雪山腹地的全景图。又拍了雪山的太阳,把太阳藏在雪峰的背后,那一刻的雪峰仿佛是透明的。还有冰崖,还有雪谷,还有遥远的“草原”……它们都太宝贵了,几乎每一张都是珍品。
“您是不是愿意留一张影?”安易对工程师曾汝禺说。
“那太感谢你了。”曾汝禺笑笑,“就在这儿吗?”
“可以……”安易左右看看,这里就不错,雪山到处是景,不用专门寻求的,“别动。”她指挥他,“抬起头,侧些,再侧些……向远处看,对,眺望远处的山巅……”
这人的相貌和神情都非凡——身材魁梧,神情伟岸,颧骨眉骨微微隆气,显得气势如虹。
“很好。”她说。
她拍了两张。为什么?她要留一张做资料。她感到这是她拍下的少有的特性突出的男人肖像之一,背景又是雪山,那人的方方下颌又有着一种挑战意味——人与自然。
当然,这人与陈子刚不同,他比陈子刚更有宽度,像这高原的大地,浑厚,扎实。很显然这是个能够负重的男子,相比之下陈子刚显得过于硬脆了些。
沿着公路继续向前走。公路上的积雪的确不算厚,深的地方不足半尺,浅的才两三寸,还有些地方被风吹掉,**路基。
那雪极白,蓬松细软,安易每每抬起腿,总不忍再踩下去。
“你不想……也留张影吗?”工程师这时问。
安易站住。他很聪明,一下子就猜透了她的想法。
他照相的技术不错,选景,用光,角度,都很像那么回事。姿势也满讲究。
当工程师按下快门的时候,安易发现他的脸色和表情都发生了变化,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们走得太远,已拐过一道山角,回头望不见他们的汽车。
前方,视野之内,他们看见了一块崭新的雪坡,光洁地从山头斜劈向沟底。公路沿伸到那里便中断了。看得很清楚,公路的确只通到雪坡的腰间——它完全消失,没留下一点踪迹,再向前都是洁净的白雪……
两个人静静地站立着,许久许久,谁也没再说话。
工程师有力的大手,缓缓地扶上来,拢住安易消瘦的肩头。
车上热闹起来。
人们一批批来到车外,四处张望着,大家都为天气的好转而欣喜若狂。
曾汝禺和安易走了回来。两人情绪低落,脸被雪光辉映得苍白——大家也都显得苍白,谁也没专门留意他们。
“能上路吗?”安易神情不安地问老毕,显得焦急。
“呆会儿就知道啦。”老毕懒懒地说。
副司机踩道回来了。他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前进的方向,脚印也通到山崖的后边。
“怎么样?”老毕问。
“还行。”副司机笑笑,脸上挂着疲倦,“路面倒能看清,雪也不算太厚。”
“有滑坡地段吗?”
“没有。”副司机又补充说,“没看见有。”
安易的紧张心情稍稍平缓了些,她舒了口气,回头看看曾汝禺。曾汝禺已经开始点烟,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老毕“呸”地把含湿了的烟头啐掉,站起身来。
“喂,男人们都下车,下车,”他招呼,“清雪,清雪,咱们要上路啦。”
只下来几个人,倒是除了周银之外的女人们都来到了车下。
“操你妈的,都不想走啦?要在这雪窝子里过年哪?”他骂。
又下来两位,其余再不肯动。
“真娘的邪门,想死的倒比想活的多……”他又骂了句粗话,扭过头来喊,“来呀,男爷儿们,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