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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现在几点了？”安易问。

维新看看表，就要十一点半了，河边已经没有了旁人。

他没说话。

“现在我跟谁在一起？”安易又问。

维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安易轻声说：“我要是准备和别人结婚，我还会跟你在河边泡到现在，我的维新先生？”

短暂的停顿。两人对视着。安易的眼睛十分明亮。

维新渐渐笑了，露出整齐的小牙——他忽然就抱住了她，动作十分迅猛。

那是在路灯下，是一个夜色很黑很浓的晚上。

这在他们间是第一次，这当然是安易所渴望的。她希望维新是这种人，她不喜欢维新在她面前总唯唯诺诺。这时她把维新想象成醒来的睡狮，勇猛些，再勇猛些——她想到在火车的上那些感觉，想到暗夜里一片绿茸茸坦**如砥的原野，还有那列呼啸而来把她碾压成两半的列车……

无须语言，他们已经贴得很近很近了，所有的语言都成为障碍，他们需要的是身体的直接交流。安易的心在狂跳，维新的也同样——两颗心互相影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安易胸中陡然升起一团陌生的焦渴感。她逃避着，那渴望反而愈浓，火一样地燃烧，把她烧得通体透明——她再次想到原野和火车，朦胧中她觉得她的火车轰鸣着，正朝她疾速开来……

“太晚了，咱们走吧……”维新说。

“不，”安易摸摸发烫的脸，她不甘心，目光转向斑驳跳跃的河面。

“你不回家？”

“我不想回家。”

“我们……就在这儿待一夜？”

“那就待一夜。”

“不不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吧，这儿……”他四处望望，“太冷了……”

“你是不是怕警察？”安易看着他，“比如……”

“我才不怕警察呢，我现在谁也不怕。可是……”他犹豫，终于说，“我们去我表哥家……行吗？”

安易不说话。

“我表哥新分的房子离这不远，他还没搬过来住呢……我有钥匙，我在帮他打家具……就是脏了点……你愿意去吗？”

安易仍不说话。这一刻她有些慌乱。这毕竟是一件大事。她想，就这样吧，迟迟早早慎到最后也是一样的。她望着河水。河面很平静，夜色下悄悄地流淌着……夜风吹拂，河水轻轻**漾，仿佛洒满碎金碎银，舒缓地闪耀，闪耀，闪耀……渐渐朦胧……飘起一层淡淡的柔纱般的薄雾……

她深深地呼吸着，记住这一夜吧，她在心里嘱咐着自己。

“走。”她说。

安易的印象里，表哥的新居的确凌乱，到处堆着碎刨花、木屑、纤维板什么的，空气里弥漫着树脂和鳔胶相混杂的气味。灯很亮，光秃秃一盏二百瓦大灯泡。靠墙立着打了一半的组合柜，屋角有个行军床，被褥用一块很大的塑料布罩着，屋里布满灰尘。

维新忙罗罗的，收拾出一块立脚之地让她坐，又赶到厨房去烧水。煤气灶打开，顺手在水龙头前投块抹布，拿着到处擦，嘴里磨叨叨地说，实在是太脏太乱了……直到他认为收拾妥当，才小心翼翼地把行军**的塑料布揭开。

表哥屋里有简易窗帘，他一一拉上。

安易觉得，那个时刻正在悄悄接近。

屋子变得封闭了，里边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安易的心在砰砰跳动，她有一种作案的心理。这心理急剧上升，整个儿笼罩了她。密封的小屋，有床，夜已深，这座新楼显然搬进的住户并不很多，一切条件都是齐备的。他们又都有动机，他有，她也有。他们就是带着那个动机为了那个目标急急切切地走到了这里……

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还需要——由他来进攻。

不，不，不是游戏，一切都要真刀实砍。她愿意，她什么都愿意，义无返顾，就在今天。但她不能提醒他，她只能等待。她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很充分。

她望着他的脸，他的脸生动亲切，眼睛，鼻子，嘴唇……望去都舒服。他也直视着她。她感到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火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