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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6页)

他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得到了这女人之后仍没忘记冷嘲热讽。

她的确在想维新,那个心中盛满了她的男人。他爱她,在各方面都把她捧若明珠,而她却背叛了他。

她在想,女人,要背叛她们的男人,其实很容易。那只需要一点点欲望,加上一点点好奇心。她一脚就可以踏过来。

“一般来说,一个已婚女人,在与别的男子同床共寝之后总会记起她们的丈夫,她们内心会充满矛盾,一方面,她会假惺惺地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丈夫,然而同时,她又绝控制不住自己的肉欲……”

“呸!”安易转过脸,啐了口唾沫。

她恼怒,陈子刚又一次戳穿她,他的确恶毒,不给女人留情面,他一定要说得**,破坏其中哪怕一点点美意,搅得人很不舒服。

那两个字还是刺痛了她,肉欲。

这与方才迷惑她的那种粉红色的感受其实是一样的。

陈子刚反而变得很理性,他静了一下,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我还没有说到你——你并不这样……”他的眼睛显得深邃,里边放射出蓝幽幽的光,“你是超常的,可你也在比较。我是说,一个人有了新的体验,必定会把经历过的类似感受翻出来,精细地加以比较。你会选泽,就像每一个人都会选择一样,一旦发现了更好的就会把差一级的扔掉。是啊,什么是爱情?那不过是男人女人的一种交流,有各取所需的意味,也有和美的意味。爱——有着许多层次和级别,在爱河常饮的男人女人的诸多级别中,即使他们有过无数次经历,最高等级的,却也只有一个……”

“噢,是——的,我虚伪,你说得一点也不错,”他反而兴奋起来,“不过,在虚伪的背后还有着另外的内容,比如动机。所以,虚伪也是不尽相同的,有的虚伪卑琐,有的虚伪堂皇,虚伪可以是男人的蜗壳,虚伪也可以成为男人的法宝。我想——你能分辨清楚,这并不能评价,对方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你是一个……在女人面前抖动羽毛卖弄辞藻的男人。”她又说。

陈子刚猛地坐起,显得激动,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好斗性格。

他激动起来是可怕的。

安易希望如此。她无法掩饰,在她的内心深处,对他的**居然有着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受虐狂的倾向。她要刺激他,触怒他,使他狂暴起来,变成一个粗野的动物——她需要。

陈子刚果然被策动了,他坐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拉到身前。她斥责。陈子刚并不理会,他粗暴地地板过她的脸,强行吻她。她反抗着,但她的反抗既软弱无力也毫无价值。她被弄疼了。她浑身都仿佛被他捆缚起来。她有被强暴之感,她排斥着这种受辱的感受可心底又在渴望它。他没有中途停下,这很庆幸,他像个坦克车那样绝没想到要停下,他的动作刚劲粗犷又十分野蛮,他决不愿屈就女人。安易的腹部有一股气流在上升,渐渐变得像旋风一样强大,她并不想掀开他……

那一股力量,惊天动地。她看见了大海。她感到了整个大海都在动**。一排排大浪打来,冲起高高的水柱,涌起,落下,再涌起,再落下。海浪扑上黑色的礁石,雪浪飞舞,一次又一次,越激越高,把整个礁石都吞没下去……那仿佛是长空,雷电交加,狂暴的风雨无情地抽打着大地,电光烧灼得她遍体鳞伤……她却在不断地胀大、胀大,像山像海,像无边的宇宙,整个宇宙空间都被她无限膨胀的身体鼓满了……忽然之间,又一切翻转下去。她痛快淋漓,她忘情地大叫。终于,一切都平复了。她的身体,像春天的原野一样展开……阳光明媚,微风在吹,绿油油的草地上开满了野**,红色黄色白色粉色,随风摇摆……原野上悠扬着婉转的牧笛声……

“喂,你好吗?”他问。

她睁开眼睛。他打扰了她。她愤恨。他打扰了她。

她说:“我会杀了你的。”她咬牙切齿。

他“咣当”一声躺了下去,说:“你爱上我了。”他又坐起来,愉快地说,“真的,你爱上我了,现在。”他再次躺倒,喃喃地说:“有人说,爱只属于少男少女……其实错了,少男少女那种爱情不过是儿童游戏……像过家家……其实,真正的爱,属于我们这样的成熟的人……”

安易也想过,她爱上他了吗?冷静的时候她很不屑,她想那决不是爱,而是一股非理性的欲望。她讨厌他在女人面前的傲慢无礼,他曾深深地伤害过她。可是,在她受到伤害的同时,她却无可逃遁地堕入了他布下的**的罗网。她想击倒他。她能击倒他吗?凭着她的好强和任性?她一步步走过来,走进他的氛围,走进他的房间……直走到今天。她再走出去,她就不是原来的她了,世界也不再是从前的世界,一切都改变了模样。

女人的情欲像海洋。海是无边的。女人的情欲像天火,它可以焚毁一切,理智在它面前无限地苍白。没有了是非,没有了疆界,也没有任何可供选择的空间,它——把一切都吞没掉……深陷在旋涡中的女人,是无力自拔的……

无论如何,维新的形象,是暗淡了下去。

“停车,停车!”安易忍不住叫。

车外出现了一个断裂的冰谷,冰谷十分宽阔,两边都是几十丈高的立陡的冰崖,仿佛被刀斧劈开。冰谷的底部布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冰锥冰塔,仿佛晶莹的冰的碑林。又好像——那冰崖忽然迸裂,从巨大的裂缝中奔泻出一股汹涌的水流,给人以飞溅直泻的强烈的动感。然而忽然之间那激流又统统冻住,只留下那磅礴的态势,望去令人惊心动魄。

安易被这大自然的奇观震撼了,她甚至有一种女人的乃至生命的强烈冲动,她按捺不住。

汽车紧急刹车,路滑,车尾甩到一边。

老毕转过脸来。

“操!”他骂,他已看到安易站立起来。

发动引擎。他才不管那一套。对城里女人,你就不能牵就,牵就了她们就会得寸进尺,这——他老毕可是见得多啦。

“司机同志,”曾汝禺也站起,“放放水吧,憋得要爆炸啦……”

老毕仍不理。

“停停吧,咱们也想解个溲儿。”车后边坐着的另一位带孩子的妇女说。

老毕不回头,引擎不灭火,人也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

“快点快点。”副司机招呼。

安易头一个跳下,踏上了雪山的土地。

真冷。她的眼睫毛一粘一粘的,嘴里喷出团团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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