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下边的教师们都笑了。
王院长又说,在我们这个婚礼庆典正式开始之前,本着对同志,对朋友高度负责的精神,我提议,先开个揭发检举,自我坦白的预备会。我说同志们,有哪位发现他们有过超乎同事关系的诡秘事件,可以大胆揭发,我请他立即上来发言。
下边又一片笑声,却没有动静。
王院长说,你们不要怕,他们不大可能进行打击报复。我开诚布公地说,由于他们的结婚,在不久的将来,系里的领导任职方面,将会有所调整,我总不能叫他们这对新婚的老伉俪把系里开办成夫妻店吧?
下边大笑。
王院长说,既然没人检举,那么只好由他们自我交代了。他对着那对新人,怎么样,你们自己来来吧,反正你们就是现编点什么故事,我们也都相信……
他把话筒递给许志谦。
许主任今天面貌一新,穿着崭新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光溜溜一丝不苟。他接过话筒时有些结巴,说,这个,这个……这叫我怎么说呢?这不过是……有个偶然的机会,使我了解了她,我了解了她对我的信任,她对我的需要。当然,也包括我对她的需要。我忽然觉得,我该成家了。
一位老师在底下问,许主任,从你发现你们互相需要,到你决定成家,大约经历了多长时间?
许主任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一分钟。
下边哄地一声,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位老师又问,许主任,是你向夏书记求婚的吗?
许主任说,那当然……不过,这怎么说呢,好像……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不需要经过多么繁杂的表白程序……他说话时拢着身板,上身大幅度地晃动了几下,显得极有风度,与平素那副微微驼背的模样大相径庭。
大家又笑了一阵。
另一位教师问,你们的子女反对你们结婚吗?
许主任似乎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爽快地说,夏书记的子女非常支持我们结婚,他们表示了对我们的由衷祝贺。至于我的子女,我已经写信告诉了他们,我相信他们是理解他们的父亲的……
又一位教师喊,我们请夏书记讲话。
夏玉婷平时是一副样子,可现在脸上红胀得像个小姑娘,她推委了好一阵,还是被推到台前。
那位教师说,夏书记,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爱不爱许主任。
夏玉婷张了几次嘴,还是说不出口来,只好强忍着笑点点头。
那位教师得寸进尺,又问,还有一句,怎么爱?
夏玉婷脸已经涨得像块红布,她扭头就要走,被王院长拦住。
她被架在台前,仍红着脸大声说,我告诉你沈老师,我一定要给你小鞋穿。
大家又一次大笑,然后使劲鼓掌。
这一通闹把气氛搞得十分活跃,平素的约束感,拘谨感都没有了,笑也都是开怀的笑。
林珊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她此刻静静地站在一边。她真为他们高兴,该鼓掌的时候她都努力鼓了,拍得手心生痛。只是偶尔想到那个陈海帆,心里揣摩,倘若他知道了这边婚礼的盛况,他会做何感想呢?
王院长这时才公布婚礼程序,先“选拔”伴郎伴娘,伴郎是位年轻些的男老师,伴娘自然就落到林珊头上。他们被请上台。最主要的过程当然是中国传统的几鞠躬,最后一鞠是给他证婚人的,王院长大模大样理所当然地领受了。然后请男方代表发言,又请女方代表发言,女方代表非要推举林珊不可。
林珊站到台前,清清嗓子说,我原来觉得,夏书记是一个刻板的人,这是真话,她要求我们都很严厉,常常让我们觉得不尽情理。可是,我们其实不难发现,夏书记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她对工作,对教师,对朋友,都很负责任,而且,她的子女,都教育得很有出息。所以我说,我们的夏书记绝对配得上你们的许主任。现在——我换个角度,再说说许主任。我觉得,他看上去宽厚,有时显得软弱,其实不然。其实他是一个很有**的男人,所以我说,他也配得过我们的夏书记。
大家为她鼓了掌。
她又说,这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看上去很富有,他身边可能什么都不匮乏,但是,他缺乏一种做人的最根本的东西,那就是我所说的热情和**。那是对人对生活对这社会的热情和**,是人的真实的生命之所在——但他没有。所以他不可避免地就暗淡了下去……
林珊不知道大家是否能听明白,她所说的是什么。但她的情绪如此,她心里充满了批判意识。
下边果然静了静,王院长带头鼓了掌,下边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然后自由发言。然后请他们新婚夫妇出一代表,进行最后的陈述。再然后,结婚晚宴正式开始,许主任、夏书记给大家准备了白酒、啤酒和葡萄酒,学院的伙房为大家预备了内容丰盛的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