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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4页）

大冯也笑笑，窘迫地说，不跟你说了吗我时间太紧，把这点东西拉过来，我马上就得回公司。

梅欣并不听他解释，仰头看看，问，在几楼？

三楼，大冯只好说。

怎么，不请我上去看看？

那当然，请吧，三楼左单元。

梅欣现在很沉得住气，她已经学会了怎样与无赖打交道，你不能着急，不能动气，不能来真格的。最好是拿他们开涮，拿他们耍，他多狼狈你也别松扣儿。

梅欣缓慢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这时候她很像这里的女主人，笑吟吟地说，房间不错，布局挺好，就是空了些，冯经理一人住着，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暂栖身，暂栖身，先对付吧。

这还暂栖身？那么冯先生将来，是不是还打算买一座宫殿啊？

梅欣你干吗这样挖苦我，其实这套房子也不是我的，是公司的宿舍，我住着，这也是暂时的。

我看行了，暂时给你配个三室二厅也相当不错了，搬过来再给你配一个小秘，我看你也就齐全了。这样的公司打着灯笼也难找，死心塌地为这样的公司干，也值得了。

咳，不全是这回事儿，大冯摇着头说，你总认为我是死心塌地，其实这只是我的一次机会。你总弄不明白，他的公司再好，也是他的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的机会就跟你有关系。

是啊，是啊。这是我一辈子难得的机会，我能不抓住吗？

所以你就弃暗投明了？

也说不上弃暗投明。只不过……我们的活法不同，你别难为我。

我还难为你？我羡慕你还羡慕不过来呢。你瞧瞧，这多气派多滋润多神气啊——因梅欣不能不想到她因资金短缺而卖了房，这对比感太强烈了，但她绝对不会告诉他——她继续说，大冯你活得比我聪明，聪明多了。在大公司捞到了要职，髙档汽车开着，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别墅……

大冯说，我没看重这些。我看重的是，在陈老板那里，我能施展我的才华。

可不，像你这样有雄才大略的人，总得投个明主。

大冯张张嘴，苦笑一下，就没再说话。

本来，梅欣是来探听情况的，以便为她的公司的下一步运作，寻找根据。可偏巧赶上冯哲搬家，本来因互不往来而模糊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变得太清楚了。一切都不用再说，在这场斡旋里，大冯是什么角色，她梅欣又是什么角色，还用得着再加诠注，再来说明吗？

他们的阵线，泾渭分明——梅欣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斗气没必要，算账算不着，找他，其实是很多余的。

梅欣持住自己，稳键地说，再见吧冯先生，祝你好运。然后折身朝外走去。

大冯没有送她。

他听着梅欣走下楼梯，而后下意识地靠近窗口，望着楼下的梅欣走向自己的汽车——这时的梅欣看去十分矮小。

梅欣钻进汽车，汽车启动了。

大冯就把窗台上摆着的一只旧花盆推了下去。花盆落到地面上，哗的一声，摔了个粉粉碎。

夏玉婷与许志谦突然宣布，他们要结婚了。

这消息对学院，对本系，都是一桩爆炸性新闻。大多数老师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就连林珊这样了解些内里缘由，甚至为他们竭力撮合过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唐突。在她的印象里，他们还远没达到马上结婚的那种程度。

结婚典礼在学院的小礼堂里举行。系里绝大部分老师，都收到了请柬。

庆贺肯定是要庆贺的，大家急急忙忙去采买礼品，年轻些的教师主动地帮他们布置小礼堂。说隆重够隆重，说简洁，也很简洁。

结婚典礼由王副院长主持，这老头的幽默这时候可谓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水平。

王院长矮个子，朝麦克风前一站，说，我做为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对我们系所发生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可以说，在前一小时还一无所知。这说明，我们的时代确实在发展，在进步。爱情这个古老的话题，不再仅属于年轻人，我们中老年人，也能够极荣幸地走在它的前列。这说明我们中老年人和年轻人已没有了更大的区别，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有着爱和被爱的权利。不过，我王老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有许多不解之谜。虽然，我受许主任和夏书记的委托，为他们主持婚礼，同时我又充当了他们的证婚人，可至今为止，我对双方的有关恋爱方面的情况，仍然是一无所知。也许是我这个老主任、老教师、老朋友，现在变得官僚主义了，这样的一件大事，我事先怎么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觉察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