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晴晴说,那叫什么稀有树种?我看河滨公园里有的是。
单老头说,在公园里那当然没问题,可它们并没长在公园里,而是长在你们的工地上。这没办法,我们就得照章收款。
梅欣说,文件上并没有标明,移植树木要取那样高的费用。
怎么没有啊,那样的稀有树种,移植是很难存活的,所以,它的保险费高。
梅欣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们负责移栽,我们雇车请高级园林师,我们出人力,我们保证五棵树都给你们栽活,这总可以了吧?
那怎么能行?单老头立刻急了。
怎么就不行呢?
单老头就把眼镜摘下来看她,一脸的恶相,然后又戴上,说,你们移植,不经过园林局批准,你往什么地方栽?你移栽就不占人家的地皮啊?这都得交费用。
薛晴晴说,起树要交费,移栽过去,我们白送他们五棵树,我们还要两头交费啊?
单老头说,那没错,就得两头交费。而且,你们移栽树木,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还得罚款,那加起来,可就不是一百万两百万的问题了。
梅欣心里长火——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我们移不行?梅欣问。
不行。
你们移我们得每棵树交一百万?
那两棵稀有树种,每棵交一百万,另外的三棵树,按照规定,每棵交五万元。
梅欣说,单老先生,这话你可说得够清楚了,我也都记下了。薛晴晴,咱们走。
薛晴晴心领神会,两人转身就朝外走。
这时候单老头站起来,说,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们已经走了出来。
开车向回返,梅欣就和薛晴晴分析了一阵。她现在遇事并不着急,着急也是没用的,还是那原则,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不过,这事情也太没道理,这显然是在讹诈人,而且不是普通的讹人,几棵树,居然讽出天文数字来,而且还大言不惭。照这样,房地产谁还敢做?就是做,做出来的房子,那得是什么造价,又怎样出售呢?
这时她想,必须找找上边了。
梅欣和薛晴晴商量,薛晴晴说,还是先不找上边的好,
我们现在弄不清他们什么意思,是为了要好处呢,还是我们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这次就谈得够僵的,要是再弄得不愉快,他不从这地方卡咱,也会从别的地方卡。就是拖,不允许我们移树,我们也拖不起啊?
梅欣说,不要紧,跑关系我会讲究下方法的。总之这笔钱不能给,这个原则定了,我们再想办法对付他。
跑跑上层,寻找与园林局有硬关系的人,分析清事件的背景,这都是至观重要的。不迂回一下,怕是不行了。可跑上层的确容易刺激对方,真的把关系搞僵,梅欣将来更不好办。
因此,梅欣先采取了缓的办法,她觉得,必须弥补一下前些日子对对方的怠慢。检查起来,她也的确没有很重视园林局。俗话说,别把小庙的菩萨不当神仙,这方面实在是估计不足。几次园林局来人她都没陪,轻慢了人家。
梅欣设了顿大餐,先托人捎过话去,又亲自登门,邀请园林局几位领导并具体负责的办事人老单头。对方也含混地答应了她。可事到临头,这边的桌都订好了,园林局的人员却一个也没到位。
事情严重了,其中必有原因。可浓雾重重的,还真一下摸不到庐山面目。思来想去,梅欣头一个想到了刘国凯。
现在是求人办事,靠打电话是不行的,她必须亲自跑一趟。她也清楚与刘国凯打交道的方式,先得在饭店或什么高雅些的地方定好座位再邀请他,谈事才能谈得舒服。
刘国凯没有回避梅欣,梅欣才略略有些安慰。
两人坐在友谊宾馆的俄式餐厅里,这地方他们以前来过,每人一杯咖啡,要了盘西点。
这事情不能直接谈,绕着弯儿还得让刘国凯听明白,她在园林局那边遇到了困难。
刘国凯多聪明的人,几句过来,就大体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他说,梅姐你放心,园林局的事儿跟我没关系。这么说吧,我就是想整治你,也不会从那地方下手,我哪儿都能给你设坎儿。
梅欣点他一句说,那会不会是你的弟兄们干的?
我没弟兄。真的,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做事独,独往独来,不交朋友。
梅欣想了想,感觉不出他在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