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林珊的对面。作为第一步,他是很稳键的。
你找我肯定有事情。他说。
是的。林珊说,刚刚张嘴她就微微有些激动。一想起那天许志谦老师的样子,她不可能不激动。
请讲。陈海帆眼睛和蔼地望着她。
啊,是这样,前不久,你在某一个场合,见过你过去的夫人夏玉婷女士是吧?
陈海帆立刻明白,林珊这次找他,是要讨论一个很严肃的话题。他说,你接着讲。
她自杀了。林珊说,她注视着陈海帆的眼睛。
陈海帆的眼睛迅速眯缝了一下,但里边并不明朗。
他哦了一声,说,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她真的自杀了,她吃了一大把安眠药。林珊故意不说夏玉婷是死是活,她要陈海帆来问她。
陈海帆把脸板下来,摸了摸下巴,缓慢地说,她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珊立刻愤怒了,说,她是从你这里受了侮辱之后,才走上绝路的。她来找过你,无论怎样她也是你的前妻,可你是怎样对待她的?
陈海帆说,我跟她已经离婚了,离了近十年。我们间既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情感上的关系。我们已经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自由人,每个人的行为,只能由她自己来负责。
那么——你呢,你对自己的行为负什么责?
我?我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你把她赶出去了。
可这完全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正在开会,我要处理我的工作,我不能允许有人干扰我……哦,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说话,这跟你没有关系。我是说,那天我很生气,因为,我和夏女士的婚姻已成为过去,我们早就完结了,我们已没有了任何联系,而且,我觉得我已经很对得起她。我来大陆,是要来做事业的,我不能接受她的那种态度,因为,那完全是没有道理的。林珊小姐,我不是非要为自己辩解,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在那样的场合下,我该怎么办?
林珊想,这人实在是太自私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在一个人的生死问题上,他所想到的,仍是如何洗清自己的责任。这大约就是人们所说的,暴露出他的狭隘灵魂了。她很鄙视。
这时林珊平静地说,她死了,你怎么想?
陈海帆沉默了好久,才说,我不明白,她有毛病,她的思想里有毛病,她怎么可以这样,把许多年以前的事情,跟今天混在一起。她这是故意把责任强加给我。我,我实在是不能接受的。
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我不隐瞒你,我就是这样想的。而且,我觉得,我对得起她,已经非常对得起了。
林珊笑了,说,我知道你说的对得起指的是什么。她低下头,从小包里拿出那个信封,说,你指的是不是这个?
她递给陈海帆。
这是什么?陈海帆问,这时他的脸色已变得难看。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但他不肯相信,他怎么也不能相信。
她还给你了,她不接受你的馈赠。其实这个馈赠什么都不值,一文都不值。你想拿它去买回你的良心?可你根本就没有良心。一个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何必去买呢。这只能证明你的虚伪,伪善,其实你是个虚伪透顶的男人。
陈海帆不肯去接。
林珊把信封平放在身前的茶几上,站起来,转身就朝外走。
林小姐陈海帆喊她,请你等一等。
林珊回过头,十分鄙夷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一直走到外边,一直走到电梯口,再没有回头。
陈海帆的心情,骤然变得恶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