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怎么,我听说你的车翻了,哎,不要紧了,都过去了。
梅欣听不大明白,就说,你……想过来吗?
想啊,蓝鲸说,我很想你,这是真的。我怕你出事,这些日子都提心吊胆的。不过,现在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那你就过来吧。对不起,我的车还没取出来,要不我就去接你了。你啊,自己打个车过来,还认识我家吗?你打车过来,我给你报销车费。
不用的,梅欣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梅欣就想,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会想到蓝鲸,怎么会把蓝鲸约到她家来呢?她要发疯还是怎么的?想了想也不是。这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只有那个蓝鲸对她的关心是一种真诚的关心,只有她那里还保存着一片温暖的真情。虽然她们不在一个层次上,虽然蓝鲸没什么文化,而且蓝鲸对她有一种误解。可是,蓝鲸现在是唯一使她还能感觉到人间还存在着友善的东西,她必须抓住这一点,牢牢抓住,不然的话,她就会整个地垮掉的。
不大的工夫就有人敲门。
梅欣想,蓝鲸的动作也太迅速了,她就这么风风火火的,放下电话就过来了吗?
她把房门打开,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哼一声说,你来干什么?伺候你的新主子去吧。
大冯站在外边,一副要散架的样子,扶着门框说,梅欣,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我什么都向你坦白,要不,我是过不下去的。
用不着,梅欣说,你的行为已经都告诉我了。
那不行……我真的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的事业……
我们?事业?笑话,现在还有什么我们,有什么事业?
你走吧,你马上走,我讨厌你!
我告诉你梅欣,我是爱你的……
你讨厌,恶心,你滚!梅欣猛地关上了。
大冯找上门来使得梅欣的神经再一次受到了刺激,她的身体靠在门上,浑身颤抖不已,呼吸也显得不够用,张着嘴,大口地喘息着。她险些昏死过去。
蓝鲸过来的时候,其实冯哲并没有走。他在小院附近徘徊着,虽然也明白此行已经没有了意义,可他仍然没有死心。
他看见了蓝鲸,他很奇怪蓝鲸到这里来干什么。
蓝鲸进到梅欣的房间,两人站着说话。梅欣窗帘拉得并不严实,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她们,但听不到她们都在说些什么。
他看见两个女人站了一会儿,梅欣就拍了蓝鲸一下,蓝鲸向前一扑,扑在梅欣的身上,哭了。
他不明白这两个女人是怎样的关系,更不能理解她们间的友谊。一股怒气升腾上来,思想也偏斜过去,觉得身上麻酥酥的。
本来他是理智的,尽管方才他再做出冲动的样子——其实这正是他的虚假。从梅欣看见他在陈海帆面前那副令人不能忍受的毕恭毕敬的样子,到现在已有五六个小时了,任何人的冲动也不可能延续这么久。其实他找到梅欣家里来只是为了表个态,或者说虚伪一下。这是大冯的一贯伎俩。他那边占着陈海帆的饭碗,但这边的梅欣他也不愿丢掉。这跟他做掮客的心态其实是完全一样的。
可现在他冲动了起来。他觉得不可忍受。他的思想已经偏滑了过去,根本就匡正不过来。加上挨了梅欣的斥责的抵触心态,那股抵触的情绪与愤恨合在一起,梅欣在他眼中立刻走了形,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易变易怒的、搞同性恋的、令人恶心的恶婆子。
屋子里边暖融融的,这里边并没有大冯所理解的那些**邪,而是很纯正,很友善。虽然梅欣的情绪被突然闯来的大冯影响了一下,可她仍然欢迎这个从心里关怀着她的女人。
方才两人的激动是因为说到车祸。按照蓝鲸的说法,那就是郑阿太他们买通了黑社会干的。目标是对着梅欣,没想到撞翻了张军,张军其实是替梅欣受的难。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里,沙发背对着窗口,大冯无法看见两人都在做什么,他至多只能看到她们的头发。
梅欣她们并不知道窗外有人,直到蓝鲸站起来,脱掉外衣,梅欣才发现窗帘没有拉严,过来把它拉死了。
这时已过了深夜11点半。
两个女人在屋子里轻松地走动,这仿佛才是她们的春天,她们的谈话也刚刚开始。
蓝鲸向梅欣诉说了这些天的遭遇,她果然是被郑阿太胁迫走的,郑阿太先是带她到青岛去了一趟,回来后始终在郊区的一个朋友家住着。不时打探公安的消息,探听梅欣的动向。
前不久,有消息说梅欣倒了霉,倒的什么霉蓝鲸也并没听清楚,就有人说,再闹下去没什么劲了,郑阿太也觉得没多大意思,把原来针对梅欣的不少计划都取消了。公安方面也托人做了疏通,那边说没什么事情了,老四也跑了,公安抓不到把柄,他们也就都撤了回来。
蓝鲸没少为梅欣说话,那边没人认为蓝鲸会是梅欣的朋友,至多担心她与大冯联系。看看不像,所以许多事情都没有回避她。
蓝鲸不打算到公安局去检举,她害怕那样会把她自己害了。跟那群人接触这些日子,她深深地感觉到,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梅欣已经不是前一段的心情,她没要求蓝鲸这样做。她现在的人生观的确发生了很大变化,也觉得斗气逞勇太较真都不是好事情。社会复杂,脑筋也应该复杂,不能只停留在复仇什么的那些浅层次上。
无论如何蓝鲸也是她的好朋友,她们间说话可以无遮无拦,没有任何的功利心,对她一片赤诚。在前一段紧张的日子里,蓝鲸不顾危险,跑来送话,梅欣的心里,至今都是感动的。
蓝鲸没文化,在梅欣面前总表现得自卑,因此,她们的交往也只能在蓝鲸能够理解的层面上交往。梅欣已经明白,除了安抚一下自己的心灵,蓝鲸其实解决不了她所面临的种种的实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