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不错,我可以承担介绍的责任,但打交道的是你们,这就像介绍对象一样,你们怎么做,只能由你们自己负责。
事情不会像你说的这样轻松吧?
是不轻松,但我们都不轻松。我可以告诉你,地主单位已经对黄的公司提出了诉讼。我还可以告诉你,法院对这桩案子已经受理了。
梅欣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觉得一切有形的东西都漂离了岸边,她心里发空,她什么也抓不住了。
她嘴角颤动了几下,按捺住,仍缓缓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刘大秘书,是不是也是一个骗子?
开玩笑啊,我怎么会是骗子,我是被骗的人之一。而且,梅小姐你并不知道,是我最早戳穿这个骗子公司的,使得地主单位避免了巨额损失。
可是,你和那个姓黄的串通在一起,欺骗了我。梅欣终于压抑不住,她几乎喊了起来。
请不要激动,梅欣女士,激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当然,这可能使你的公司蒙受一些损失,可是,我跟你一样,那时并没有识破他。
你……不尊重事实,不尊重历史,你难道能否认吗,我是完全按照你的安排跟他签定的协议,并且打人了款子。梅欣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不对,梅欣女士。事实是,你们的协议是你自己签的,盖的也是你的公司的图章。不错,我陪同你和他见过面,但具体谈判都是你亲自和黄经理谈的。你是企业的法人代表,我不是。我怎么能代替你拿主意,代替你的公司做决策呢?
梅欣侧过头去,她不愿让刘国凯看到她抑制不住的泪水。
她真是平生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一转脸就可以不认账,出了问题,他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把自己洗个干干净净。
照这样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梅欣说,既然姓黄的是个骗子,既然地主单位已经起诉了,我也要起诉的,我要把你跟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兜出来。
当然可以,要不然,我也不来通知你了。刘国凯毫不惧怕。
那好我们再见。梅欣已经站起身来。
你等等。刘国凯把她叫住,他现在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地说,你还是坐下,有些情况,我还得跟你说说。
梅欣没坐,就在他的对面站立着。
刘国凯并不看人,独自呷了口酒,说,这件事其实很复杂,坏人嘛,总有一个暴露过程,这梅女士能够想象到。不过,幸亏我们及时发现了姓黄的有不轨行为,在他没来得及转款之前封了他的账户。梅欣女士不会不关心你打入的那三十万元定金吧?我可以告诉你,这部分资金并没有损失,我们已经把它一一调出来了。
那么我的二期付款呢?梅欣极快地说。
什么二期付款?刘国凯诧异,他举着杯子奇怪地望着她。
梅欣说,就是按照协议付的二期款子嘛,一共一百二十万。
是吗?你又单独给他付款了吗?这件事我不知道啊?刘国凯也站了起来,表现出极为震惊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方才的从容。
梅欣说,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打电话说,不付款你就要收回那块土地吗?
刘国凯摇着头,不,不不,不对。我记得我们谈崩了,就在这里,我们谈得不对付。你不同意和我继续合作。你坚持你自己的意见,一定要单独操作。我记得我当时是很气愤的。从那时起,我对你的那块地皮,始终就没再过问过。
梅欣的脑子,嗡地乱了。
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说不上这沉默还有什么具体的意义,不过,谁也没提出离开。
刘国凯没再提到黄经理,梅欣也没有再问。刘国凯更没再涉及那一百二十万,梅欣也没提及。事情已经明摆在那里,所有错综的事情都简化成了这一件事情。在此之前,梅欣可以为刘国凯和黄经理背后的关系去怀疑,去愤怒,去烦恼。现在这都显得失去了意义。她的任务已变得异常简单,追回这一百二十万,尽量地挽救她的损失。
刘国凯打开电视机,此刻说不好他是种什么心态,是快慰,是欢畅,是幸灾乐祸,还是胜利者的惺惺同情?或许都兼而有之?他先唱了一首《快乐老家》,然后又对着麦克风狂吼了那首《一无所有》。
梅欣默默地注视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刘国凯坐回来,坐到梅欣身边,拾一块瓜条放在嘴里,就把手臂放在了梅欣的腰上。
梅欣没动。
两人坐了一会刘国凯说,我们跳个舞吧。
要是从前,梅欣会认为他无耻,她会恶心得呕吐起来。但现在,她却没有拒绝他。
两人合着音乐在单间不大的空间里踱步,刘国凯和她贴得很近,而且越来越近,几乎紧紧地搂抱着她。可在梅欣麻木的感觉里,她却觉得,这个男人不爱女色,所有的女人他都不喜欢。这使她非常地悲哀。其实梅欣六神无主,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那件事情的冲击上,她觉得没人能够救助她,如果有可能,唯一还能为她提供些帮助的,可能只有这个刘国凯。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其余一切,都是飘乎乎的,不确定的,是一团虚妄杂乱的影象。
后来梅欣就冷笑起来,她也唱了一首歌,《爱拼才会赢》。虽然这是一首闽南歌曲,可梅欣唱得声嘶力竭。
刘国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她,看着这个神经得近乎疯狂的女人在那里狂吼,缓慢地一下一下鼓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