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始终没有打通,她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
先来到友谊宾馆八楼,找到黄经理的8088房间,按按门铃。里边的确没有人。回到八楼服务台问了问,服务小姐说,刚才也有人找公司办事,在这里等了一阵,等不及走了。梅欣问,他们公司这两天有人吗?小姐说,有啊,上午还有人来过呢,下午可能是出去办什么事了。梅欣说,我上午给这里打过电话,没有人接。服务小姐说,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您打电话时恰好人不在。
梅欣很耐心地跟服务小姐商量,说,我有急事要找他们的黄经理,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下房门,我给他留个字条?
服务小姐说,这恐怕不行,客人不在,我们是不能随便打开客人的房门的,出了问题我们负不起责任。您要是有事可以把字条留给我们,等他们回来我们转交。
这就没必要了。
梅欣从八楼下来,又来到总服务台,打算查一查黄经理的公司有无退房或准备退房的说法。这其实已经是很防范的一种做法了。
服务小姐说,对不起,这方面的情况我们不能提供。
为什么?梅欣问,我是这家公司的业务户,我有权知道这家公司是否还在这里。
这我们不管,业务方面是您与他们公司的事,我们只对租用我们房间的客人负责。
梅欣有点冒火,高声说,要是一个强盗租用了你们的房间呢,要是一个强盗在他租用的房间里杀人呢,你们也只对客人负责,不对被害人的生命财产负责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因为你说得没有道理。
你说的就有道理,难道我们这里住的,都是杀人犯吗?
你看你的态度,你的这种态度没准就会包庇杀人犯。
那你把我逮进去啊,你有本事叫公安局把我们宾馆的服务员全逮走啊?
梅欣气得肺里鼓胀胀的。
那位小姐也赌了气,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立着,服务小姐不再理踩梅欣,闷头忙自己的事。
喂喂喂,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把你们经理找来。
其实大堂经理早注意到她们的对话,他对梅欣的言辞也抱着反感,所以他故意晾了她一阵才走过来,问,什么事?
那个小姐先告状说,这位女士要査客人的登记卡,我不给查,她就说我们这里住的都是杀人犯。
梅欣瞪她一眼,但没再跟她争论,因为那毫无意义。她对大堂经理说,我是八楼8088公司的客户,我跟对方联系不上,刚刚上去看了看,他们的房间也没有人。我想打听一下,他们是否退了房,或者有没有退房的意向。
经理说,这样的事按规定我们是不给査的,您要跟宾馆的保安部门联系,还要经主管经理批准。看着梅欣被干在那里,直喘粗气,这才加上一句,请理解我们的工作。
在友谊宾馆査不到黄经理公司的情况,梅欣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刘国凯身上。那个想法又涌上心头,她朦胧地想,这一切是不是刘国凯的安排呢?
晚上九点,梅欣提前来到新亚夜总会,在焦灼中等到了刘国凯。
还是那个小单间,还是他们两个人,心情和气氛却完全不同了。上一次梅欣胸有成竹,一下子就把刘国凯逼到了死角。梅欣还能记得刘国凯拂袖而去时那张紫涨的脸,他的愤怒情绪,他一下把小桌上的饮品和小吃整个划拉到地上的粗暴动作,也记得满地摔碎的晶莹闪亮的玻璃碴子。这回,气象完全反转了过来,刘国凯安安稳稳,她却心浮气躁。刘国凯是要在这里看着梅欣向他哀求,在这里把他失去的面子加倍地找回来吗?
梅欣面临着两个方面的压力,一是她情况不明,她急于知道黄经理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个变故对她有怎样的影响,她先后打人的150万资金会不会蒙受损失?二是刘国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约她见面,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对梅欣那块项目的运做,会有些什么样的影响。当然还有一点,也是梅欣急于弄清的,那就是刘国凯背后与黄经理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一坐下就能感觉到两人关系的冰冷,面对面,都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电视没开——是梅欣把它关上的。两人默默地相互注视了有五分钟,居然谁也没说话。桌上的饮品小吃都是按照上回点的,刘国凯脑子记得清楚,一样没少,也一样没多。梅欣隐隐地感觉到对方极强的报复心理。屋子里的光线本来就暗,关了电视显得更暗,几乎就是小桌上的蜡烛有那么一点亮光,但他们仍能看清对方闪动的眼睛。
你请客,还是我请客?梅欣这样打破了僵局。
这是她的方式,态度不卑不亢。
随便,刘国凯说,我俩今天的谈话,谁最后失败,谁付账。
听得出,刘国凯来者不善。
我不明白你现在找我,要谈什么。梅欣说。
从头开始。因为,我们必须从头开始。你跟黄经理签定的那份协议,已经不起作用了。而重新签定协议,你还要通过我来办。
如果我认为那份协议是合法的,我要坚持呢?
你当然可以坚持,我先说明一下,那份协议并不是我要作废它,是它根本就不能成立了。黄的公司是一个空头的骗子公司,不具备法人身份。所以,地主单位已与他解除了委托关系。一个没有法人身份,又没有委托人的代理公司,所签署的任何协议,都是无效协议。
梅欣心里紧缩了一下,她几乎压抑不住她的愤懑,这个刘国凯实在是太流氓了。
她冷冷地说,这家代理公司,是你给我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