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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4页）

她对夏玉婷抱着明显的敌意。

夏玉婷却笑笑，显得慈祥起来，换个口气说，是林老师的亲戚啊？这就忙着走吗？是不是我打扰了你们？你们谈，你们谈，我待会儿再过来。

林珊说，不用，她真的要走了，她外边还有事情要办。

夏玉婷其实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她在林珊的教研室里坐下来，看着林珊把蓝鲸送走。

在楼道里两人分手，林珊问，蓝姐我怎么和你联系？

蓝鲸说，你们千万别和我联系，有什么事情我会来找你。

给林珊的印象，她们像搞地下工作，在秘密接头，蓝鲸走时还警惕地朝周围看了看。

林珊回来，夏玉婷笑吟吟地问，林老师，这几天又有美国来信吗？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因为上次陈海帆给林珊寄的信，就是夏书记从传达室给她捎过来的。当时夏玉婷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弄得林珊很不好意思。

现在林珊习惯了，想开了，公开怎么的？陈海帆已经不是你夏玉婷的丈夫了，而且，谁不可以有私人往来呢？

林珊说没有信。

夏玉婷似有什么话，将言未语，显得吞吐。

林珊就说，夏书记是不是挺挂念那边的陈老师的，为什么不给他写封信呢？

她当然知道现在陈海帆已又来到国内，她故意这样说。

夏玉婷说，你不了解我们那一代人的关系，有好多观念约束着，又那么多年没联系了，现在再联系……没什么意思。

林珊问，那您自己心里，愿不愿意联系？

能有些联系当然是好事情，毕竟他是孩子们的父亲。可是，我没让他留地址。哦，对了，我见过那封美国来信，我想可能是老陈写给你的，我也没记下上边的地址。你知道，我是很重视人的隐私权的，我不可能那样做。

林珊从夏玉婷的嘴角上看到了痛苦。

她险一险就说出，陈海帆已不在美国——幸亏及时收住，只说，他也只来过一封信，他说他这个人到处跑，说不定，他已经不在美国了……

夏玉婷笑笑，说，要是老陈再来信，或者，他回大陆了，你能告诉我一声吗？我想，我肯定不如你消息灵通的

林珊想了想才说，好吧，有可能的话，我一定告诉你。

夏玉婷又坐了一会才离开，走的时候有些伤感。林珊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否有夏老师的孩子们的原因。不过，她觉得她没有权利越俎代庖，要不要跟夏老师联系，那纯粹是陈海帆个人的事情，与她林珊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夏玉婷走后她还生出了许多感慨，她想，人，说到底还是有感情的。比方夏玉婷，这么多年了，其实她并没忘记陈海帆，只不过障碍多了些，情感也变得复杂了些，一些东西，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随后她回想起蓝鲸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她给梅欣的公司挂了电话，公司李小姐说，梅总去开发区了。再打梅欣手机，占线。她没再拨梅欣的传呼，忽然对这件事的可靠性产生了怀疑，回忆起蓝鲸的言谈举止来，总觉得她的神经不大正常。于是松懈下来，心想，也别那么见风就是雨的，急急忙忙就给梅欣打电话，一惊一乍给梅欣乱添事情。

她想，晚上等梅欣回来再说不迟。

开发区这次的接待工作搞得既隆重又热闹。

管委会毕主任亲自接见，副主任老曹直接安排。张军这几天恰被任命为公关部长，老部长调到市内去了，这是他上任后第一件大型的接待活动，从上到下的整体安排，包括所有的具体事项，都由他直接操办。

接待程序中有一项内容是介绍在开发区卓有成就的企业家与陈海帆见面，梅欣本来被张军安排在这一项里。因她在开发区内没有实体，无处可待，张军就让她提前介入，在陈海帆一行来到管委会驻地，梅欣就出现在欢迎的人丛中。而且，她当时所站的位置正在管委会曹副主任的身后。

陈海帆刚下车时并没发现她，与曹主任握手，忽然就眼睛一亮，把手朝后边伸过来，热烈地跟梅欣握了握，并把她介绍给他的美国同行们，而后才是张军等人。

朝里边走，陈海帆和曹主任走并排，张军和梅欣走后边，张军小声问，你们认识？梅欣说，岂止认识，我们正在打交道。张军点头说，看来我邀你是多余了。梅欣说，一点儿也不多余，正好能帮你们做点事情。张军就斜她一眼说，刮目相看。梅欣说，这才到哪儿，往后多刮几遍吧。

这样高的接待规格，薛晴晴见所未见，她紧跟在梅欣身后寸步不离，与其说像她的秘书，不如说像个女保镖。

客人休息时，张军把梅欣介绍给曹副主任。一方面说梅欣是这里成功的投资商，这显然是言过其实的，但官场喜欢这样；另一方面，又介绍说，梅欣是陈副总裁的朋友。

陈海帆并不顾及开发区官方的人员安置次序，很快寻找到梅欣，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不合时宜地夸赞说，梅小姐今天格外漂亮……话刚落音，他就看到梅欣身后的薛晴晴，不由愣住。梅欣看见，故意做出不理会的样子，介绍薛晴晴说，这是我的秘书薛小姐。陈海帆惊愕之余先是礼貌地点点头，转过脸来做出个不可思议的怪相，又摇摇头。

薛晴晴并不多看他，一副傲然自诩的模样。

毕主任接见时梅欣也被介绍到，她的身份又有变化，首先被说成是陈先生的朋友。给人印象，似乎陈先生此次来大陆投资，她是个穿针引线的人物，一下子就身价百倍起来。

梅欣半推半就地朝四面点头微笑——这神情叫陈海帆痴迷，令薛晴晴佩服。四面都为她报以掌声。

有人把她那张含义丰富的微笑着的面孔拍照下来，后来在开发区的报纸上发表出来，篇幅只比毕主任与陈海帆握手的照片略小且位置靠下。那张报纸陈海帆和梅欣都保存着，后来陈海帆开玩笑说，我们早就联袂演出过，登在同一张报纸上，就是指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