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我批评,是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以前我所不意识的东西,发现了金子,这些感受都是你给我的。
林珊笑笑说,其实你改变不了你自己。
是啊,改变不了。我并没打算改变。不过……你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学会尊敬别人。
这话本来是应该由林珊来说的,却由陈海帆的嘴里说了出来。
也许吧,她说,其实,我们是很偶然地相遇在一起,本来两不相干。可我有幸看到了你怎样对待你的前妻,也看到了你如何对待我这样的女人,你给了我一个突出的印象。
什么印象?
我觉得,你很自私。
陈海帆停顿了一下,说,好像这算不上错误。
当然不是错误,我也自私。不过,你的自私的成分,比我要大得多。没有别的。承蒙你的看重,我所感受到的东西,还是应该如实地告诉你。
噢,现在已经是很郑重的谈话了,我聆听教诲。
教诲谈不到,我可以给学生授课,但我不愿意教诲别人。我想送你几个字。
我洗耳恭听。
别忘了,你是中国人。
陈海帆点头,是的,我没忘。
别的就没有了。林珊说。
广播里已是最后一次催促客人,飞机就要起飞了。她伸出手来,大方地说,那就再见吧陈先生。
陈海帆并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绕过她去拎自己的随身行李,说,没关系,时间是来得及的。他说着,就用拎行李的手挽住她的腰,突然地,几乎是强制式地吻了她。
然后他朝里边跑,横着身子,一跳一跳,像孩子那样高兴地挥动着手臂,大声喊,林小姐你记住,我是不会改变我自己的,永远不会改变。
陈海帆进人安全门之后不到两分钟,外边停机坪上的飞机就滑动了,不久便朝蓝天怒吼着冲过去。
林珊来到候机室门口时就看到了一双眼睛,一个女孩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走到外面,那个女孩也跟到外面,居然十分冒昧地拦住她。
女孩抓住她的挎包带,眯觑着眼睛说,你就是那天晚上,在陈先生房间里过夜的女人吧?
林珊反问,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女孩说,这跟你没关系。
那么,我跟你也没关系。
不对,有关系,你把我的老师给夺走了。
你的老师?林珊回头看看,那边已经空****的,又回过头来对女孩说,他是你的老师?你是说——我影响了你们?
废话!女孩说。
此刻林珊还不认识薛晴晴。看来她是遇到麻烦了,女孩火气十足,对她充满了敌意。可这事情又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女孩又死死地拉住她的挎包,并不放手。这场面林珊多少有些尴尬。
林珊说,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女孩不示弱地说,我们的确应该好好谈谈。
薛晴晴是从大冯那里得知的陈海帆要回美国的。这位陈先生忘掉了被他赶走的薛晴晴,却没忘记大冯。走之前陈海帆给大冯打了个电话,告诉说将来他会跟大冯再取得联系,并通过总台,给大冯留了件礼物。薛晴晴虽说对陈海帆已经恨得人骨,却仍有着一肚子的委屈不能诉说。她不甘心,她心里这些日子培育出的一些幻想也并没有完全泯灭。这是她赶来机场的最根本的原因。她看见了陈海帆。在陈海帆四处张望的时候,她就本能地感觉到他在等另一个女人。她没有露面,就是为了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当她看到林珊擎着一束玫瑰花向陈海帆走过去的时候,她痛苦得心都要碎了。虽然这谈不到爱情,这却是一种剥夺,一种残酷的剥夺。那个女人,把本来属于她的东西,全部夺走了,一丝一毫也没有留下。她看到了他们在亲密地谈话,也看到了陈海帆临别时和这个女人拥抱吻别。薛晴晴的脸上立刻热辣起来,她分明记起陈老师重重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
两个相互敌视的女人拉扯着来到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这是机场服务场所的一部分,因为今天大部分飞机已经起飞,里边显得冷清。
她们坐下,这时候薛晴晴才放开抓着对方挎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