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冯与老泰分道扬镳后,梅欣在日本接到过一封匿名信件,信中打着老泰的口气,极力贬低大冯的为人,称他们合作破裂的根本的原因是大冯勾引了他的老婆,像这种朋友都不可做的人,怎么能够共同干事业呢?
那封信梅欣是嗤之以鼻的,因信中充满了仇恨和辱骂,
一些话写得极其粗俗。梅欣回国时曾产生过一个愿望,很想见识一下那个老泰是何许人,包括他信中所称给大冯侮辱过的老婆。
问题是是否与大冯合作。
利弊都在眼前摆着,合作,有利于她尽快熟悉国内的环境和办事的规则,或许她的事业会发展得快些。合作的弊病,是她将失去独立精神和独立形象。具体的当然还有很多。第一,她不了解大冯的公司;第二,她也不希望大冯了解她真正的底细;第三,她不赞同大冯的钻营式的做事方式,他参与进来,很可能会把她的企业搞得不伦不类;第四,与生意无关,她在心理上讨厌这个男人。
她的确拿不准主意。
梅欣回到家。
她家住在花园街的一栋小楼里,与林珊楼上楼下。这是一座旧式的小洋房,在解放前是租界地一家大军阀的别墅,再从前的主人已无从考察,一说是某英国商人的宅邸,另一说是教会产。现在住得乱了,三层小楼住着六户人家。梅欣住一楼的两间大房,外边还有一间狭长的小房。小房的面积也有十三四平方米,做了她的仓库。房子是梅欣的父母留下来的。梅欣的妹妹嫁给一个有钱的美国人,去年这个美国佬出车祸死了,留给她一份遗产,妹妹把父母都接到美国去了。这里的房子闲置了一段时间,那时梅欣在国外,她委托林珊的丈夫卢晓苇管理。梅欣回国后,在宾馆住了十几天,请人拾掇一礼拜,搞了搞简单装修,才把房间收拾出来。
林珊住二楼,房子有四间但总面积比梅欣家小得多。那套房子原本住着一大户人家,因孩子结婚要换房,梅欣帮助林珊把房子调换过来,当时是两处换一处。林珊满意,卢晓苇却不喜欢老房间。后来因着梅欣家住房也归他使用,就不再说什么。后来晓苇又发现换房的另一个好处,因这所房子是林珊用她家的房子调换成的,他可以把住房“迷”起来,在机关自称无房户,机关分房又分到一处两室一厅。那时林珊还没回国,他和儿子两边跑。林珊回来,却又赶上他妹妹结婚无房,就把父母接到他的新房,儿子跟着爷爷奶奶过,自己和林珊住在花园街这边。
梅欣进院林珊就在二楼看见了她,隔着窗户跟她招手。梅欣没回自己家,先到楼上林珊家看看。
这时间大约是下午两点钟,平常是林珊午睡的时候。梅欣进门吓了一跳,满地都是摔的碎玻璃茬子碎瓷片,像是屋子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
怎么了?她问,卢晓苇回来了?你们打架了?
没有啊?林珊说,居然还对她笑笑,然后却要哭。
行啦行啦,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林珊不理她,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拢着膝盖吧嗒吧嗒地掉开了眼泪。
我的姑奶奶你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晓苇回来了?他欺负你了?要不你遇到什么坏人了?梅欣连问了几句都没回应,一跺脚说,你这不是要把人急死吗?
林珊说,晓苇赶明儿才回来呢。
梅欣说,这我就不明白了,他没回来你摔东西干什么,还哭,哭给谁啊?哭给他他看不见,哭给我,我又不顶什么用。
林珊扑哧笑一下,说,你这人,最坏了。
我坏什么?其实我最疼你了,没人关心你,还不得我,把你当老婆看待?
林珊一感动就抱住她,又抽搭一阵鼻子。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林珊看看她说,我发现了晓苇的一个秘密。
梅欣问,什么秘密,是不是他有女人啦?
林珊说,就是啊,他也敢疯起来了。
梅欣忍住笑,捂着肚子说,得了吧林珊,你出国那么多年,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你还让他当和尚啊?
林珊脸上通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回来就跟他说清楚了,我出国是我出国,因为是我要出国的,那一阵子他找什么人我都不干涉。可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就该重新定一下规矩,以前的事,都要一刀两断。
梅欣说,你以为这是什么事情,是卖白菜啊,还是卖萝卜?这样的事能够一刀两断吗?
林珊说,他是答应过我的,他暗中还继续往来,这不是欺负我吗?
梅欣说,问题严重了,要不,咱跟他打离婚?
林珊咬咬嘴唇没说话。
梅欣说,行啦行啦,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也许,没什么事情,等他回来,我好好问问他。
你不用问,我问过了。林珊说。
你跟他通过电话了?
林珊点点头,说,特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