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否可以先不谈?”他侧目望着对方。
“可以,可以,您可以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服务生一样样地上菜。童主任问金家林喝点什么酒?”金家林说:“酒先不要点,我和范小姐有几句话要说。”他站起来,把范育红叫到外边。
“我问你,你去执法大队举报,东海药厂是不是早就知道?”
范育红点点头说:“知道。”
“是他们鼓动你去的?”
“他们支持我,应允给我安排工作。不过,我自己也想举报。我当时太恨公司了。”
“好了好了,”他双手向下压了压,抑住内心的愤怒,“你啊,替我告诉那个童主任,东海我是不会去的,这顿饭我也不会吃。你去告诉他,公司竞争,应该采取正当手段,不要那么卑鄙。你一定要把这话告诉他。”
“金工你这是怎么了?”范育红问。
“你啊,你是个傻子!”他抑制不住,还是冲口说出来。然后大步离开了海鲜馆。
金欢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她的心里已经空****了。
妈妈的新房子她不愿去,金家林也不想见,更不愿回保险公司的单身宿舍,她打算一夜就这样走下去。
金欢原本是个自信的女孩,自信才会大意。她觉得她什么都看得很透,什么都在她的把握之中,其实她什么也没有抓住。她没把握住父母的婚姻,也没把握住自己的爱情。眼前这一件件眼花缭乱的事情,弄得她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她想起钟涛,一瞬间就变得愤恨。她善于演戏,可她的动机是善良的,总在为他人考虑;钟涛也善于演戏,演得不动声色,却都是为了他自己。
金欢的血管里流淌着妈妈的血液,她的观念其实也是“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坚决不要”。本来她是主动的,自认为有没有钟涛无所谓,在她调査出钟涛的“隐秘”之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她受到的打击竟是如此沉重,她的整个精神都垮塌下来。
路灯迷蒙,昏黄,橙黄。光线也都朦胧,行人像一个个影子——她再次怀疑了人生。
金欢昨晚就不大正常,韩洁茹已经感觉到了。因此,下班后她给金欢打了传呼。没有回应。再呼钟涛,钟涛把电话打过来,说:“伯母,欢欢和我吵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韩洁茹迟疑了一下,问:“你在哪?”钟涛说:“我正在演出。”不得已她给金家林拨电话,金家林不在,她更担心起来,马上给宋雨燕挂了电话。宋雨燕的电话打通了,两人说话都很冷静。宋雨燕说:“欢欢的血型是胆汁型的,好走极端。”韩洁茹说:“欢欢昨天晚上喝了酒,她是夜里12点到我这里的,说话语无伦次。”宋雨燕说:“欢欢必须找一找了,不然她会出事的。”韩洁茹问你知道金家林在哪里吗?”宋雨燕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起?”韩洁茹说:“也有可能,不过,我给欢欢打了传呼,她没有回呼。”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宋雨燕放下电话就担心起来。她了解金欢,甚至比韩洁茹更为了解。在电话里不好说出口,她总认为金欢有神经质的倾向。她估计金欢是不会找金家林的,那么,她会去哪里呢?打过几个电话——她了解的一些电话,没有消息。大约9点,她与金家林通上话,果然他们没在一起。钟涛演出间歇也打电话给韩洁茹,仍是到处都没有金欢的下落。
宋雨燕从家里出来,她想到她和金家林的特殊关系,没喊上金家林,打出租车直接来到平安保险公司的职工宿舍。住同屋的女职员说:“金欢来过,收拾了一些东西,又走了。”宋雨燕问:“大约几点钟?”女职员说:“没太长时间,九点半的样子吧。金欢今天有点怪,对我说,要是她不回来,托我把她的客户单交给经理。金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没有,没有,”宋雨燕说,“我们约好的去办事,我跟她走穿了。”
出来她告诉司机马上去火车站。
金欢背着个黑色行囊,正在售票大厅门前徘徊。她在研究车次,决定自己要去哪里。山西是不错的,山西有个五台山,那应该买太原的票。要是去峨嵋山,就得买成都的票。时间都不大好,太原最早的车次是凌晨五点,去成都的票却要等到明天上午九点。金欢想,她是不是在站前先找个旅馆住一下?
这时候她冷不丁看见了宋雨燕。
宋雨燕在她前边不远的地方站立着,双手垂在身前,提着一个小包,很沉静地望着她。
金欢的心里立刻难过起来。
人都是很奇怪的,在她充满幸福的时候,她曾从心里极度轻视过宋雨燕。可现在,她受到了打击,灵魂已承受不住,意外地看见了宋雨燕,她一下子又觉得委屈起来。好像她们并没分手,并没闹出那样大的隔阂,并没发生那么多故事,人生坎坷,女人命运不幸……她似乎一下子都在宋雨燕身上找到了共鸣。
她们还是彼此了解的,她们还是同性格的人,心里的感应,一点就通。
当宋雨燕伸开两臂,金欢立刻扑到她的怀抱里。
“宋……宋阿姨。”她像见到亲人那样,眼圈红了。
宋雨燕搂抱着金欢,拍打着她的后背,也感到很难过。
“欢欢,咱们回去吧。”宋雨燕轻声说。
金欢抽泣着,摇着头说:“不,我回去已经没意义了……我很失望……这里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宋雨燕心里震颤了一下,问:“你要去哪里?”
“我想,我想出家,去当尼姑……”说完,她抱着宋雨燕,大哭起来。
宋雨燕捂了捂嘴,抬头注视着广场上空的灯——她的眼里,所有的亮点都混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