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已经出来了,明天又是礼拜天,晚回去也没什么关系。再者,她已经喜欢上杨高鹏的工作,喜欢看他拍照,心里揣摩着他对这大自然的感受,对光线和景物的捕捉,她自己也能激动起来。
山林落日很美。夕阳把林梢点染得层次分明。西天上的火烧云宛若飞舞的凤凰,托起它金红色的主人,小心翼翼放到紫云铺成的床榻上。光线和色彩瞬息变幻着,不断炫耀着它的辉煌。杨高鹏站在高高的岩石上,不停地举起他的相机。夕阳的柔光照亮了他的额头和前胸,把他打扮成一个披满霞光的男人。
返回城里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杨高鹏开着大灯,照耀着前方的路面。不时有车从对面驶来,远光灯照花了他们的眼睛。杨高鹏像个真正的司机那样,驾着车,嘴里骂咧例的。韩洁茹不由得又想笑。并不觉得他多么粗俗,反而感到他很可爱。
她说:“杨高鹏你骂他们,他们能听到吗?”
杨高鹏说:“不是为了他们,是为我自己。骂他们两句,我心里痛快。”
“那人家也会骂你啊?”
“不会,我开车没毛病,你看,错车时我决不使用远光灯。”韩洁茹又觉得,他仍是一个爱抬杠的人,总要表现他的执拗,总要认为,他最正确。
前边塞车了。天这么晚居然塞了车——杨高鹏说:“前边很可能出了交通事故。”
汽车走走停停。没有办法,路面上塞得满满的,拥挤的车辆望不见尽头,他们只能跟在车队后边,蜗牛一样爬动。时而就会停下,半天不见动静。
“怎么样,回家这么晚,不会有麻烦吧?”他点着一支烟说。在山里,他几乎没有抽烟。
“我那边不会有麻烦。”她说。
杨高鹏满意地笑笑,说:“看来我估计得不错,你的生活是很自由的。”
“你又想倒退吗?”韩洁茹忽然这样说。
“哦,我不想倒退,我说了,我是一个只知道前进的人。”
“那么,请你不要用你和我刚认识时的口气说话。”
“哦,领教了。”他打着哈哈说。
沉默一阵,杨高鹏又说:“塞车是最烦人的,我给你讲几个笑话吧,都是我在网上看来的,满有意思。秘鲁有个莫尼卡监狱,年年举办春天小姐选美,在监狱里也搞得像外边的选美大赛一样,让漂亮的监狱女犯人穿上华丽的服装,以专业模特的姿态轮番登场,邀请了政府官员、外国使团、电视台节目主持人、著名时装大师参加,搞得轰轰烈烈……你说,这在咱们国家,能想象吗?”
韩洁茹没说话。
杨高鹏继续说:“还有一件更出奇的事,发生在美国西雅图。一个女郎爬到电线杆子上跳舞,下身超短裙,上半身一丝不挂,手里拿着个酒瓶子,一边跳旋转舞,一边把酒向外喷吐,用火点着。结果呢,电力公司担心发生意外,连忙拉闸停电;路上的司机都停下来看她表演,造成了交通阻塞。警察也来了,好不容易把她劝了下来。后来政府以‘不适当地暴露’和‘干扰他人’的罪名把她逮捕……”
他讲述的时候,汽车缓缓地向前行进着。他突然踩下刹车,韩洁茹身体向前冲了一下,紧接着听到“嘭”的一声,汽车停住了。杨高鹏拉开车门就跳了出去。
“你他妈的车是怎么开的?”他大声斥责。
旁边一辆小车的前保险杠,顶在了他的车腰上。
对方司机是个年轻人,也跳下车,大声嚷嚷:“我还问你呢,你的车是怎么开的?”
“你少啰嗦,是你的车顶了我的车,你长眼睛了吗?”
“你他妈的怎么这么说话?”
“你少骂街啊!”
“操你妈我怎么了?”年轻司机火气大,说着就上来抓杨高鹏。
韩洁茹也下了车,她连忙过来劝阻。
这时候那个年轻司机就动了手,一拳头擂在杨高鹏的脸上。杨高鹏说了声:“好啊,你先打人啊!”立刻扑了过去。
韩洁茹喊:“你们都住手,都快住手啊!”
无济于事,两人谁也不听她的喊叫,乒乒乓乓打成了一团。
后边的司机围过来,把他们分开。后边的车灯照亮了他们的脸,两人都受了伤,杨高鹏眼窝乌青,那个年轻司机嘴挂着一道血痕。
大家一起看看车,小车保险杠好好的,杨高鹏的车磕了个窝,问题倒也不大。大家说着劝着,和了阵稀泥,那个年轻司机不情愿地掏出150块钱了了事。
车再启动,韩洁茹觉得手脚发冷,身上一个劲地哆嗦。她责备杨高鹏说:“你这样的岁数,还跟年轻人打架,多吓人哪!”杨高鹏驾着车,因这场小事故,前边的路面已空出一大块,车能行驶起来了,他笑笑说:“这没办法,他撞了我的车,又骂大街又先动手,都是出门在外的汉子,我不还手,那不太摘面子了吗?无论哪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要打的,打得赢打不赢那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