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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页）

韩洁茹很吃惊，从城里到山区，起码要跑一百多公里，这个杨高鹏，今天要发疯啊！

杨高鹏做事不商量，想到哪儿，就做到哪儿。汽车也是他那样的性格，车速跑得飞快。这辆面包车，把几辆小卧车都甩在了后边，仍一如既往地向前奔驰。车就像杨高鹏，杨高鹏也像这辆车，在韩洁茹的感觉里，车人已经成为了一体。

杨高鹏把车停在山地停车场时已经是上午11点多钟，他告诉韩洁茹，中午前后，光线太直，不适合拍照，他们可以找地方吃点饭，先休息休息。

韩洁茹抱怨他说：“干什么非要跑这么远，在哪里拍照片不都是一样的吗?”

杨高鹏说：“一样也不一样。我早就打算到这里来一趟的，好长时间没摸车了，心里痒，上了车就想跑长路。再说，熟悉熟悉山道，也为去太行山做些准备。”

韩洁茹说：“你这样说我心里就踏实了，要不，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在山区的小饭馆里吃饭，韩洁茹就有些犯怵，走进来有一种油乎乎的感觉，坐都不好坐下去，桌子、椅子、墙壁、屋顶——哪里看着都不卫生。

杨高鹏却满不在乎，坐下来点菜，问韩洁茹：“想吃点什么？”

在这地方能吃什么？韩洁茹本来饭量就小，加上对卫生环境的条件反射，说：“我不饿，你随便吃点什么吧，我陪着。”

杨高鹏笑了，说：“韩大夫肯定是嫌这里不卫生吧？这家饭馆还是几家里最干净的一家，条件就这样。菜的味道还可以，不会带沙子的。”他随便要了两个菜，没再征求韩洁茹的意见，又要了碗手擀面，然后说，“我在外边跑，什么地方都滚过。要说做我们这行的也不容易，风餐露宿的，有时还很危险。有一次，在大西北的搭克拉玛干拍沙漠胡杨树，我找的向导迷了路，我俩差点没冻死。那才是十月份，夜里沙漠里冷得要命。我们在沙漠里走了两天两夜，才转到公路上。那副狼狈相，脸晒得黎黑，嘴唇干裂，暴皮流血。回到旅馆，还管什么卫生不章卫生，倒下就睡了一天两夜。”

“你们什么地方都跑啊?”

“新疆、西藏、甘肃、青海……去的地方不少。贵州去过，云南没去过，也有死角。所以，像我们这样的人，什么环境都得适应。”

韩洁茹深深地被杨高鹏的生活所吸引，他们相距简直太遥远了，杨高鹏可以全国各地到处跑，而她却永远拴在医院里，少得可怜的几次与外省市交流的机会，也是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你的生活是很让人羡慕的。”

“是啊，一般人很少有我这样的机会。我喜欢边远的粗矿的地方，喜欢拍一些原始、自然的片子。这是我的性格，也是我的摄影风格。”

难怪他一说拍照片，就把她拉到城外，又长途跋涉来到山里。这倒是与他的风格是一致的。

吃饭显得不重要了，杨高鹏本人就是她的一道精神会餐，让她十分满足。她在看照片时看过那些胡杨树，又觉得杨高鹏很像生长在沙漠边缘的胡杨，有着说不出的一种生命的力量。

人的思维是奇特的，她想到她接生的千百个婴儿，或许那些婴儿中，就有像杨高鹏这样神奇的人物，虽然他们不可能是杨高鹏。

出来爬山，杨高鹏身上赘满了照相器械，很快就汗津津了。韩洁茹认为此行杨高鹏是为了给她拍照，心里不忍，几次说：“我帮你背一背吧?”杨高鹏摇头说：“不用，我背这些东西，是很习惯的。锻炼锻炼，我能走几十里山路。”

山上的景致很美，一片片松树林，栎树林，榆树林，还有白桦林，层层叠叠。山林里鸟儿在跳跃，啁啾地啼叫。忽而出现一片山间空地，竟开放着大片大片的野花，红的，黄的，浅粉的……花香引来彩蝶，翩翩飞舞。

虽然杨高鹏说过，午间的光线不适合拍人像，他们还是留了不少影。杨高鹏为她拍，她也为杨高鹏拍，时而一杨高鹏支好三角架，两人一起拍。他们已经打破了通常的男女界限，竟像两个顽童。

空地的边缘有一架帐篷，外边摆放着两排木箱。杨高鹏告诉她，那是养蜂人放蜂的地方。

他们走过去，坐到人家帐篷里，喝人家加了蜂蜜的茶水，快活地聊了一大阵天。

养蜂人是一对夫妇，男人精干瘦削，女人丰腴俊俏。问了问，他们是浙江人，年年赶着花季由南向北走，天寒时再向南迁。

“那么多蜂箱，你们怎么搬运呢?”韩洁茹好奇。

男人说：“我们有一个团体，大家都是养蜂人，到时候雇车，拉我们走。”

“春天夏天有花，那么冬天呢？冬天蜜蜂怎么办?”她又问。

女人说：“冬天它们吃蜂房里的蜜，因为蜜要卖钱，我们喂它们糖。”

“你们的生活真是很浪漫。”她说。

“也很苦，”男人说，“就怕刮大风，下暴雨，也怕急剧降温，蜂群飞出去就飞不回来了，一次要损失一大批呢。”

韩洁茹看养蜂的女人一边说话，一边用小镊子修理蜂房。她问：“这是在做什么?”

女人抬头说：“这都是蜂宝宝，要挑选一下，把健壮的留下，瘦小的去掉……”

韩洁茹几乎立刻就想到她的产房。

告别时大家留了影，养蜂人始终把他俩也看成夫妇，韩洁茹没做解释，也没生出局促和反感，倒觉得挺自然。男人和男人合影，女人和女人合影，杨高鹏又抓拍了几张蜜蜂采花和回房的特写——韩洁茹见识了他拍艺术照的认真劲，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蜜蜂绕着他乱飞，像个石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