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洁茹说:“我不要那些旧东西。”
金家林停顿一下说:“也好。这几件东西按照原价,在存款上拨过去。”
韩洁茹哼一声说:“算了吧,我的收入总比你强一些,就算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然后两人分了手,在民政局正中,走向相反的方向。没走几步,韩洁茹就叫住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金家林望着出租车走远,这才想,他必须马上赶到公司,那边还有多少事情在等着他。
因为这婚离得突然,来到公司又立刻陷入一大堆技术资料里,专家鉴定会下周就要召开,他必须按照公司的要求提前做好准备。到了下午,坐班车独自回家时,他才回过些滋味来。
家里空****的,毫无生气——这能想象到。宋雨燕又出差了,跟那个可恶的王胖子在一起。估计他们到杭州了,还没有电话打过来。他不想回家,在街上溜达一阵,竟坐车径直来到金马大酒店。
平时他是不会独自到这种地方来消费的,今天纯属下意识的驱使。
他再次感到了孤独,无所事事。
随便点了两个菜,主要是想喝酒。
回想一下,他并不是那种对婚姻深恶痛绝的离婚者,如果是那样,问题就简单了,离了婚,摆脱了旧窠臼,会有一种解放感。可他不是。他也不是有着多年的婚外情,急迫地想摆脱旧家庭的离婚者,他并没有新桃换旧符的喜悦。他感到心情沉重,反复在想象着韩洁茹一夜之间就做出离婚决定的那个过程。
他深深地伤害了韩洁茹,在韩洁茹要宣布游戏结束时,他投人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这其实也是他的一种选择,问题是,他一切都还没准备成熟。
现在想一想,他对韩洁茹还是很有感情的。这么多年的共同生活,他们几乎没有吵过嘴。韩洁茹整天忙工作,把医院当成她生命的一部分,对家庭生活有些粗心,但她还是很负责任的。金家林从研究所辞职出来,一般做妻子的会抱怨,韩洁苑并没责备他。论收人,韩洁茹比他高出许多,她也从来没计较过。
再想想宋雨燕,他承认他是爱她的,宋雨燕走后,他也十分想念她。这些日子,他在宋雨燕身上投入的热情,的确大大高于韩洁茹。来到宋雨燕身边,他立刻就被融化了。可是,他对宋雨燕的了解毕竟还少。宋雨燕不在,就感到对她的那份感情也变得单薄,令人怀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所要的究竟是什么。宋雨燕年轻,充满活力,她身上有着许多他欣赏的东西,是这些吗?宋雨燕热恋着他,她的火一样的感情,使他感到由衷的幸福,而这些在韩洁茹身上是体会不到的,是这些吗?他们没有过同舟共济的生活,没有经过岁月的考验,他们从根本上说,仍是陌生的。
两天前他还觉得压力重重,这么快他就解脱了。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自由人,现在他就可以同宋雨燕登记结婚,他反而觉得没着没落,身体和思想都漂浮了起来。
一个人喝酒,喝得没什么滋味。
思来想去,他竟想到了范育红。
这是什么心理在作怪,他无法解释。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他真的感到孤独了。他已想到这样做的危险,范育红现在是一个危险分子,她情绪极坏,她已经铤而走险,就要和公司宣战了。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走到前台,拨通了她的电话。
“金工吗?这么晚你还独自在外边?出了什么事情?哦,哦,你现在在哪儿?没关系,我马上就过去。”
二十分钟之后范育红就出现在金马酒楼,坐到金家林对面。
金家林要添菜,范育红拦住,说:“金工,我什么都不需要,能陪陪你就好。”
这时的范育红不像那天那么情绪低落,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小学生那样望着他。
金家林问:“你……好一些吗?工作是不是找到了?”
范育红摇摇头说:“还没有,我不着急了。我想过了,我着急也是没有用的。”
金家林笑了笑,说:“我还是想着那件事,你是不是不要……去投诉了。”
范育红说:“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把材料送过去了。”
金家林哦了一声,说:“我并不是非要站在公司的立场,可我觉得,那样做不好。”
“我是正义的,”范育红说,“我现在,不是想报复,我这样做,是对消费者负责。”
金家林说:“你已经反映上去了,我就不再说别的了。可是,在那边,我可能是要站在公司的立场上的。”
范育红说:“您随便,我不会怨你。金工,我回去也想了,我已经出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可您还在公司里边,还要在那儿工作,我不打算再牵扯您了。我是什么都不怕的,可我不愿您受到影响。”
金家林摇摇头,他现在感到,叫范育红过来是个错误。
酒喝得多了些,他的心态仍未调整过来,头晕得厉害。他捏了捏说:“咱们走吧。”站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范育红关心地问:“你能行吗?”